他常吃不饱肚子,后来处境好些,每日的宵食便不曾断过。这个习惯,他身边亲近的人都清楚。
甚至如叶符临、卫一也跟着养成了吃宵食的习惯。
那人,自然也是一样。
宁淼不知道对面之人在想什么,她适才趴睡了一会儿,发型微微乱,便伸手扶正鬓间那支金丝八宝攒珠簪。
纪无难视线跟着她的动作,忽觉那簪子眼熟。
“这簪子,如妃送的?”
宁淼眼尾微挑,她有些明白如妃为什么会送这簪子了,又理解了张嫔为什么劝她将簪子收起来。
她笑意渐深,故意将簪子露给皇上看。
“是啊,如妃娘娘送来的,很好看吧?嫔妾很喜欢呢。”
纪无难:“你单名一个‘淼’字?”
宁淼:“……”
她发现皇上的问题总是牛马不相及。
宁淼:“正是。”
纪无难:“何解?”
问这句的时候,他抬起眼皮正视着宁淼,似乎希望从她嘴中听出什么深意的话。
但宁淼只是轻笑:“大约是家中大哥名鑫,二姐名垚,而嫔妾与水结缘,便唤了个‘淼’字吧。”
纪无难这才想起来,宁家嫡长孙正是名宁鑫。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他挥了挥手,身后绞发的宫女安静退下。
纪无难随之起身,走向床榻,淡淡道:“渺渺乎如穷无极。”
他没有注意到,静坐的宁淼听到这句,瞳孔微不可见一缩。
淼,亦作渺也。
纪无难走至床前,漱口毕,道:“叶符临,送宁才人去比翼殿宿夜。”
是打定主意不碰人了。
叶符临低低应声:“嗻。”
“宁才人,随奴才走吧。”
宁淼深深看了那道背影一眼,跟着叶符临往外走。
比翼殿离重意殿很近,片刻后便到了。
里面已经收拾好,叶符临送宁淼到门口就停了下来。
心中百转千肠,但没弄清楚宁家是怎么回事前,他是不敢露任何想法的。
只道:“卯时三刻,凤鸾春恩车会送您回玉明轩。”
宁淼点头:“多谢叶总管了。”
独身进了屋,宁淼第一件事便是如厕。
洗净手,漱完口,躺在比翼殿的床上,思绪万千。
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手上的珠链。
一时流泪一时苦笑。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便要朝着心中的目标努力。而过往的情爱,必须要永远藏在心底,不,连心底都不能藏。她得忘记,忘得干干净净,她不能害了那个人。
宁淼想,或许她得感谢皇上,给她留下这个处理情绪的夜晚。
又苦中作乐,等明日她留宿在比翼殿的消息传到各宫,只怕又有热闹了。
热闹点好啊,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