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高铁,高铁站内都有专门开证明的窗口。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主要问题是,姑妈不让他走,是因为姑父身体也不好,人到现在还不利索,经常脑袋疼,在床上一躺就躺大半天。姑妈白天去送货,下了班还得伺候他吃饭洗澡,确实分不出精力去照顾段旭阳了。这几天段旭阳就出院了,要是请上门的护工,价格非常昂贵,一天就得快300,两天就是600块,姑妈绝对不会出这个钱。而他自己一个月生活费还没600,硬掏也掏不出来。
真难啊,他的生活像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所以姑妈给他请了一个月的假,让他来照顾,一分钱也不用花。他的前途大概还没有这600块钱重要。
钱、钱、钱!
在申城这种地方,没有钱,生活寸步难行。没有钱,让人变得面目可曾。没有钱,让一个大好前程的少年,抛不下良心,只能委屈求全。好像只能这样了。
虽然和她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但是哪儿来的路呢?天上掉下600块给段旭阳请护工吗?关键是,即使真捡到了600块,姑妈就肯放人了吗?她不会。
她可以使唤免费的,凭啥要掏钱?她有自己的宝贝儿子,凭啥要在乎别人小孩的前途呢?
夏澍心想,这个世道的确是这样的。逆来顺受,他生活在一个逆来顺受的世界上,他必须要经历更多的痛苦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活下来的。
就在这时,身侧突然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夏澍一愣,便看到范莳雨不知什么时候从秋千上跳了下来,站在他面前,一脸严肃道:“我有个主意,有点疯狂,你要听吗?”
秋千有点矮,坐在上面和她讲话,得仰着头。他看到晨曦洒在她肩头,好似轻轻薄薄一层流沙。
“什么主意?”
“周五晚上我提前打好车在到你们小区门口等着,你们家不是在一楼吗?直接翻墙出去,我在门口接应你,然后直接送你去高铁站。”夏澍摇摇头:“我有过这么想法,但是那天她陪姑父去复查,一定会把家里的大门锁上,不会让我出去半步。大门的钥匙都在她手里。”“那翻窗户?”
“窗户都安了防盗窗。”
“那只能去偷钥匙……“这句话一说出口,她就立刻摇摇头:“不行不行,不能带你走歪门邪道,我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姑妈放人的办法,好像都是歪门邪道,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一个大活人给营救出来。她想得出神,两条秀眉紧蹙着,看起来又可爱又滑稽。夏澍静静地看着她为自己犯愁,心脏又酸又胀。还是把她牵扯进来了。
夏澍望着范莳雨烦恼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总让她为自己担心,时间长了,她会不会也觉得心累?朋友本该是互相支撑的,可他却一直在单方面索取。
所以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觉得疲惫,转头离开?那他该怎么办?
他已经感受过这种温暖了,再次回到没有她的生活里,他还能适应吗?“小雨。”
少女一怔,回过神来:“嗯?”
“快七点了,去上学吧。”
“你呢?今天起就不去了?”
“嗯,一个月的假,从今天起。”
小姑娘撇撇嘴,望着面前的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难受。说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看他这幅模样,就是无路可走逆来顺受了。也是,他要是这的能狠心丢下段旭阳不管,他还是夏澍吗?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是温柔的。
因此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被姑妈的操劳困住,被表弟痛苦的呻吟声和恳求的眼泪困住,硬生生地放弃自己付出了巨大心血才入围的总决赛。范莳雨攥紧了手里的早餐塑料袋,指节微微发白。她已经知道了另一个时空的比赛结局,知道他的遗憾和放弃时无法言语的痛苦。所以这个世界的夏澍,绝对不能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