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姜殊一怔:“我知道回家,我问你,你家在哪儿?”他还是那副样子,一眨不眨,嘴里缓缓重复:“我们的家。”她微微蹙眉,下意识反问:“我们的家?”他点头,固执地重复:“我们的家。”
车厢一时间陷入沉默。
姜殊没有再问,她转过脸,望向挡风玻璃外迷蒙的雨夜。手指慢慢收拢,她握紧了方向盘。
随着引擎声轰然响起,车子滑入夜色,沿着早已泛黄褪色的记忆,驶向那间他们曾经共度无数日夜的小屋。
很快,车子驶入一片静谧的住宅区。路旁的街灯在水洼中拉出一条条颤动的光影。
驶入小区大门时,姜殊不经意抬眼,视线越过车窗玻璃,那些熟悉的景物如潮水般翻卷而来一一老槐树、斑驳的信报箱、每晚亮起的阳台灯……一帧帧,寸寸,皆是她过去潜伏、靠近、步步渗入他生活的痕迹。这里是他们的故事开始的地方。
她曾在这个小区里偷偷观察他、计算他的生活轨迹,连他的出门时间和轮椅行径的路径都能背得清清楚楚。她一步步走近,像下棋,一着不差地布好了局,只等那颗棋子自己跌进来。
后来他们决定结婚。傅煜那时积蓄不多,又执拗得不肯动用傅家的分毫,于是索性买下了当时租住的这间老房。
没有仪式,没有祝福,就像一场小型的合谋,他们安静又虔诚地将彼此锁进同一个狭小的命运单元里。
姜殊以为傅煜早已搬离这里,住进了那种配得上他身份的平层豪宅。可是没想到,他竞然还留在原地。
房门推开的一瞬,往昔扑面而来。屋内陈设如旧,连沉淀在空气里的气息都未曾更动分毫。好似从未被时间叨扰,一切都停在她离开的那天。姜殊没有多余地停顿,径直穿过那道熟悉的走廊,抱着傅煜进了卧室。床仍旧是从前的那张,陈年旧物,躺过春风,也躺过病痛。她俯身将他安置在床上,又将外套、鞋子一一从他身上剥离,再顺手扯过旁边叠得整齐的薄被,将他身体妥帖地覆盖住。做完这些,姜殊准备离开,然而转身前的刹那,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别走。"傅煜的声音低哑,像是刚被烈酒擦过喉咙,干涩得带着一丝乞求。姜殊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床头的灯光暖黄又沉静,映得他脸色苍白,眉目间浮着倦意与不安。她迟疑了几秒,终是走回来,在床沿轻轻坐下。床垫随着她的动作下陷一寸,她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身体微微前倾,与他隔着半臂的距离。
房间寂静无声,窗外雨声淅浙沥沥,透过未关严的窗缝传入屋内。墙上的钟"滴答"地跳着针,节律清晰得近乎聒噪,仿佛在提醒时间还在推进,唯独他们困在某段早已停摆的过去。
傅煜没有立刻开口。他仰头盯着天花板,呼吸间带着酒气,那种灼人的发酵感让他整个人似醉非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良久,低声开口:“他也会像我这样……随你玩弄吗?”
这话来得太突兀,姜殊根本没有理解到当中的深意。“你说什么?"姜殊微微皱眉。
傅煜偏头看向她,酒气蒸腾在血液中,在他眼尾渲染出一片浓艳的绯红:“我说……你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会像我一样,被你压着,不反抗,不躲?”
姜殊怔了一下,眼底一丝茫然迅速被一种难以言说的错愕取代。她原本以为他只是酒醉语乱,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那样赤裸、直白,甚至带着羞耻与疼痛。
她下意识坐直了些,想要从他混乱的话语里理出头绪,可傅煜却不肯停下来。
“我以为你只会那样对我……“他低低说着,像是怕她打断,又像怕自己说不下去,“你以前会说爱我,会抱我、亲我,会口口人之间该做的事。可现在呢?你是不是也会对别人那样?”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结。
傅煜侧脸埋进枕头的阴影里,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