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9章
作为汴京城里的酒楼,忘忧阁不似玉山隆、聚财楼之类的地方,它与销金窟谈不上半毛钱的干系,只是一个能让江湖人聊以歇脚的地方。但又因它要价不高,小二做事也伶俐,于是在汴京城中也算是小有名气,寻常侠客们多少都会给它面子,来往住上几日,因此人流不绝,说书生意也做得爽快。而忘忧阁今日的盛况,更胜往日。
人挤着人,肩挨着肩,连过道都塞满了踮脚张望的茶客。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劣质茶汤的涩味与人身上的汗味,还有肉面的香气混作一团,共同都去瞧着台上精神婴铄的老先生,等他话一段故事。醒木重重拍在光亮的桌面上,声震全场,观众的交头接耳便消失了。老先生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他是汴京有名的说书先生,诨号叫作“赛百晓”的,捋了捋山羊胡,开口了:“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那′蝙蝠′恶行累累,手段毒如蛇蝎,今日老朽要说的,也和′蝙蝠有关’。诸位应该也听说了,前几日汴京城中发生的事,让老朽再来好好说一说,是一桩泣血鸣冤的惊天惨案!”他刻意夸大了用词,老练地观察着台下众人的反应:“那苦主,正是被"编蝠′所害,生生剜去了一双招子,眼皮缝死,全家死绝,受尽人间至苦的一位姑娘!”
台下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嗡嗡的议论声再起。“肃静!肃静!”
赛百晓再拍醒木:“那姑娘,姓甚名谁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那血泪控诉。她言道:蝙蝠作恶,背后皆有一人称"编蝠公子′者主使,此獠心思之歹毒,行事之诡秘,实乃老朽生平仅见。诸位可知,那姑娘阖家上下,老弱妇孺,无端无故尽皆遭了′蝙蝠公子′毒手,唯她一人,因着这双被缝死的招子,侥幸逃出生天,却比死了还要痛苦万分啊!”
“嘶一一”
“天杀的!”
“畜生!简直是畜生!"台下顿时骂声一片,群情激愤。前排一个满脸横肉的镖师更是"唯当"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赛百晓对这场面显然极为满意,他继续道:“还好是咱们江湖中,也多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好汉,这姑娘一路得人相助,才到了汴京来。诸位,如今她拖着残躯,磕了一头的血,所求为何?唯求能有好汉出手,为她惨死的家人,为她这双再也见不到天日的眼睛,讨一个公道,将那"蝙蝠公子′及其爪牙,绳之以法,明正典刑!”
话语间不着痕迹地奉承江湖客们,更让他们满腔热血难抑,不管自己算不算得好人,话说到了此处,也恨不得将"蝙蝠公子”一杀为快。有人高声说道:“要我来说,这劳什子的′蝙蝠公子′就该千刀万剐!”也有后排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焦急地追问:“那这姑娘找到人了吗,有人帮她吗?”
赛百晓捋须,脸上露出一点敬重来:“问得好。苍天有眼啊,这姑娘不仅遇上了好汉,还遇上了真英雄,老朽听闻,当日街上路过的,正是那′无腿行千里,千手不能防'的无情大捕头。而无情大捕头何等人物,岂能坐视此等惨剧?”他模仿着无情清冷如霜的声音,惟妙惟肖:“大捕头亲口对那苦命姑娘言道:'此案,神侯府接了,必还你一个公道。”“好!”
“无情大捕头威武!”
“有神侯府出手,定能揪出那劳什子蝙蝠公子!”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叫好声,仿佛已经看到了恶徒伏法的场景。赛百晓等声浪稍歇,声音转了个大圈,忽然又变得极低:“不过列位,神侯府既已出手,便知′蝙蝠公子'绝非等闲之辈。他到底是是何方神圣?老朽不才,近日也得了些风声……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全场,见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才缓缓道:“此人行事,狠辣诡谲不假,然其身份,却未必是那等藏头露尾的鼠辈。诸位细想,能训练出如此手段阴毒的爪牙,能布下如此缜密之局,此等人物,岂是寻常江湖草莽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