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绿绿的、未能分解发酵的小米粒。江清澜看得有趣,心道:难怪《水浒传》里常说"筛一碗酒来"。原来,古代自酿的酒,真的是要“筛”的。白居易诗曰:“绿蚁新酪酒。”此处的″绿蚁",指的便是这些米粒。
王蕙娘知道她不喜饮酒,却还是劝她尝尝:“自酿酒味淡,喝不醉人,且新酒别有一番风味。我是忍不住的,你要能忍住,那我全喝了。”江清澜听她说得有趣,忙饮了一杯,果然酒味很淡,甜中微酸,还有一股淡淡的青梅果酱的味道。
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果味酒精饮料。
无怪乎,古代小说里,总动不动写人饮了几十碗酒。村正是办老了事的,趁江、王二人吃饭,已把儿子、媳妇从地里叫了回来。他派儿媳去帮忙收拾王蕙娘的老屋。又派儿子往村里传信,看村里能凑得出来多少个鸭蛋、大白菜与白萝卜都在哪些地里。他把这些事儿办好了,便与王蕙娘说:
“蕙姐儿,打扫屋子、收菜看地这些,左右得花时间等。不如,你先去后边柏树岭,咱们日常都打理着的,路好走得很。”王蕙娘听罢,点点头,自马车上取下一装着纸钱、供品的篮子,要去挂坟。江清澜心想:蕙姐姐应该是去给亡夫挂坟吧?她很少说以前的事儿。江清澜只知道他以前是当兵,死在了战场上的。来到半山腰,只见一坟茔,墓碑上写着:“丁大力之墓。妻丁王蕙,儿丁虎,弟郑旺,谨立。”
王蕙娘上山一路无话,到了墓前,话却多了起来:“喏,这便是我家那短命鬼。”
一面烧纸,一面絮絮叨叨:“妹子,你是家道中落,我却是生来不幸。总之,咱姐俩遇上,也是缘分。”
原来,王蕙娘出生在临安城郊一个小渔村,父亲是渔民。她十岁那年,钱塘江发大水,爹娘没了,便跟着舅舅过活。后来舅舅也死了,舅妈把她卖给一户人家做丫鬟。
王蕙娘喝了酒,让山风一吹,脸上涌起两团红晕。她低低地道:“我这人,生得卑贱,心气儿却高,不讨主人家的喜欢。”“我被卖来卖去的,就到了妓院里。但我运气好,逃到了这小山村。虎子他爹呢,是这山上的猎户,孤儿,赤条条的一个人,救了我。我俩就好上了。”“但我人逃了,户籍还在妓院老鸨手里。我胆战心惊地躲了两年,又有了虎子。他爹说,这样也不是办法,便要去投军,挣了军功,好给我脱籍。”“那时候,朝廷正在跟辽国人打仗,他立马就去了。到了第三年,终于挣了军功,让我脱了籍。哪里知道,眼看着就要回来了,却死在了涿州。”江清澜听罢,如同咽下一枚生柿,涩味儿一路蔓延到胸腔,吐不出,也化不开。
谁想得到,豪爽泼辣的蕙姐姐,有这样凄惨的身世?良久,她才轻轻地问:“那这郑旺是?”
“郑旺是营中的伙夫,是虎子他爹的义弟。他爹死后,是郑旺千里迢迢把他的骨灰送回来的。”
说到这里,王蕙娘忽的激动起来,捡起一根树枝,打在墓碑上,好像真的在打人一般:
“这短命鬼,临死前,还要我带着虎子嫁人。”她眼里噙着泪,笑骂道:“呸,想甩掉我们,做你姥姥的美梦!"说罢,两行清泪串珠似的流下。
江清澜忙把王蕙娘拥在怀里。
一时山风阵阵,层层青松、古柏如水上波涛乍起,山湾里农家养的公鸡,喔喔乱叫起来。
良久,江清澜才道:“蕙姐姐,你心里记挂着丁阿兄,他在底下也瞑目了。如今,你带着虎子,我带着团团,咱们姐俩一起过。”“我不嫁人,他才不瞑目。"王蕙娘吸吸鼻子,啐道。说罢,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江清澜往外一推:“说什么呢?你少女嫩妇的,男人没沾过,孩子也没有,怎能跟我一样?不行不行!”江清澜摇摇头,也不与她争辩,心里只道:沾上谢临川这些人,还不如一个人来得清净。
二人挂完坟,便下山去,看村里人是否把鸭蛋都拿到村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