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与娴云之间,阻隔了他探出的手。
正是药神木青璇。
子谦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微缩,体内残存的圣力本能地微微流转,警惕地看向这位突然出现、气息深不可测却又令人心生安宁的陌生强者。
木青璇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竖起一根如玉的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火娴云,眼神温柔而带着疼惜,随即袖袍轻轻一拂,一道无形的、隔绝声音与探查的柔和结界便将三人笼罩在内,确保不会惊扰到熟睡的少女。
“孩子,你醒了。”木青璇的声音如同幽谷清泉,潺潺流淌,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焦躁的力量,“感觉身体如何?体内可还有残留的毒素或不适?”
子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依言内视。圣力虽然微弱,但在经脉中运行顺畅,再无之前的滞涩与剧痛,只是身体深处传来一种大病初愈的虚脱感。他摇了摇头,声音因长久昏迷而干涩沙哑:“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体内毒素已清,只是有些乏力。不知此地是……?娴云她……为何会如此?”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娴云那苍白的睡颜和刺眼的白发上,担忧与心疼几乎溢出眼眶。
木青璇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火娴云坚韧不拔的欣赏,有对她付出代价的怜惜,也有对眼前少年醒来后反应的感慨。她凝视着子谦,开始用一种平和而清晰的语调,将那些被他错过的、惊心动魄的过往娓娓道来:
从他和凌清羽、火娴云在幽冥教追杀下尽数重伤濒死,到赤离长老带着被“九九封元续命针”封印的他,燃烧圣力横跨大陆来到凌霄天院;从天院万古不变、不容逾越的铁律——非本院弟子,万药阁不救;到火娴云如何拖着比他更重的伤势,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带着怎样的决绝与信念,一步踏入了九死一生的“七曜问心路”;再到她如何在试炼中,凭借惊人的意志和对“守护”的执着,一次次突破极限,最终以震撼整个天院的十九个时辰,打破了尘封万年的记录,硬生生为他搏来了这唯一的生机;最后,说到在这生生造化池中,为他治疗时毒素发生恐怖异变,连她都险些束手无策的千钧一发之际,是火娴云不顾一切跃入池中,紧紧握住他的手,以自身本源和神魂为引,催动了那新生的“守护之焰”,才险之又险地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而她自己,却因耗尽心力与生命精元,油尽灯枯,陷入了昏迷……
木青璇的叙述平静而客观,没有刻意渲染,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愈子谦的心上!
他彻底僵住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听着这一切,仿佛在听一个遥远而悲壮的神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身旁沉睡的少女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又被投入熔炉,剧烈的抽痛与灼烧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七曜问心路?那是连许多圣者境强者都闻之色变的至高试炼!十九个时辰打破万古记录?她当时还带着那么重的伤!耗尽本源催动守护之焰?那几乎是燃烧生命和潜能的禁法!
他无法想象,在他无知无觉、沉沦于黑暗与痛苦的那些日夜里,这个看似需要他保护的少女,是如何拖着残破之躯,独自一人,面对着怎样的绝望与压力,又是凭借着怎样一股惊人的信念,一步步闯过那些连他想都不敢想的难关!她那双本该执剑嬉笑的手,是如何紧握着信念,为他劈开了一条生路!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是如何在一次次透支中,染上了这刺目的霜华!
他看着娴云那即使在沉睡中依旧紧握着他的手,那冰凉柔软的触感,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灵魂之上。一股汹涌澎湃的、远超感激与愧疚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与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