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62章
周元窈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好。”
她指尖在袖中蜷了蜷,避开李建宁的视线看向远处:“沙场风霜比京城更磨人,你倒比从前沉稳多了。”
“毕竞说好,我是要成长起来,护你一辈子的。"李建宁道。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囚车木栏轻响,江与安正试图用没受伤的手撑着坐直,血顺着指缝滴在囚车底板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之色。李建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扬声对亲兵道:“把我的备用伤药拿来,再取床干净毡毯。”
他转向周元窈时语气自然,“总不能让故人在囚车里流着血等死。”周元窈没应声,却在亲兵递药时伸手接过,转身走向囚车。江与安仰头看她,睫毛上还沾着血珠,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点星火。
她蹲下身时裙摆扫过地面碎石,将药瓶塞进他手里的动作极快,快得像在完成一道命令。
“别死在半路上。“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陛下要的是活口,你若现在断气,我前功尽弃。”
江与安攥紧药瓶的手顿了顿,喉间发出极轻的笑,带着血腥味:“殿下放心,我还能……走得到京城。”
李建宁的人很快接管了囚车守卫,周元窈看着他们给囚车铺上毡毯,忽然对桑格道:"把我马车上的软垫取来。”
桑格一愣,见她眼神坚定,连忙应声去了。李建宁在旁看得清楚,待周元窈转身时忽然道:“窈窈,我还有军务在身,不可耽搁,你…”
周元窈望着远处渐亮的天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建宁,有些事……的确避不开。”
她转身望向李建宁,将一个水囊递给他,“这水囊里是你最爱喝的九曲红梅,你信中曾言军中饮水粗粝,偶尔喝口京城的茶,能想起些干净事。”“此去路途险峻,粮草押运更是重担,你护你的家国河山,我守我的方寸疆土,虽道不同,总有再相逢的日子。”
她抬眼时,微光落进眼底,“若真到了身不由己那天……你也不必念旧,我周元窈选的路,怎样也能走完。”
水囊递过去的瞬间,水囊脖子上的暗红挂绳散开扫过李建宁嗯手背。酥酥的,痒痒的。
有些情谊不必说透,纵然隔了沙场风霜与宫廷暗涌,也能在对视的瞬间,读懂那句没说出口的"各自珍重,亦盼重逢”。囚车旁忽然传来骚动,周元窈循声望去,发觉是江与安换药时牵动伤口,正疼得闷哼出声。
周元窈脚步微动,却被李建宁拦住:“让亲兵看着吧,他现在见了你,反倒更难捱。”
他看向囚车里那个始终挺直脊背的身影,“思危这性子,从来是宁肯流血不肯流泪,他这是犯了什么事……”
周元窈沉默片刻,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就这样死了,天亮后继续赶路,关隘的兵到了,让他们殿后。”她掀起车帘时回头看了眼囚车,江与安正望着她的方向,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竞让那双总蒙着雾气的眼睛,清晰得能映出她的身影。马车牯辘声重新响起,周元窈从车窗里取出那卷明黄的圣旨。“桑格,"她忽然开口,“去查京城和山漳谷各州县大小官员的私下活动,我要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殿下,软垫铺好了。"女官回来时带了点寒气,“李将军的手下正帮着加固囚车栏杆,说前面有段山路颠簸,怕再扯到江公子的伤口。”周元窈“嗯"了一声,指尖终于松开圣旨:“告诉巫医,把剩下的止痛散给江与安,就说是……防他路上吵闹,扰了仪仗。”桑格刚要应声,却见她忽然看向窗外:“李将军走了吗?”“刚带着亲兵往南去了,临走前让微臣给您带句话。"桑格顿了顿,“他说若京城有难,印州的兵虽远,我李建宁的刀,永远向着你这边。”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远处李建宁的队伍正融入晨光里。“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