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只怕这位长公主势必要将此事理个清楚明白,立个大功,好顺理成章地上位。
事实上,女帝确实是这样想的。
因此翌日午后,周元窈便被一道圣旨派去治理大坝之灾。云霁听说此事后,连忙带着人过来,“殿下!”“此去山漳谷路远,那边又刚刚出事,殿下此时前去…“云霁担忧道。“无妨,此去还有工部大人作为副使,此事不难,我只需要坐镇指挥便好,你在京城好生待着,等我回来。"周元窈轻声道。“殿下……
周元窈没再多言,只是慢慢起身,吩咐人带着东西启程。走出主院时,却见一身病色的江与安正站在小院里,那身素白锦袍愈发显得宽大,遮不住他越来越瘦弱的身形。
她停滞片刻,低声吩咐身边人,“看好他。”随后不等人回话,抬脚便走。
“殿下!"江与安突然出声。
她狐疑着回头,静静望着江与安的眼睛,可那双眼睛里却并没有多少温和之意。
在众人的疑惑之色中,江与安慢慢由人搀扶着过来,“我……臣侍先前在大梁也曾任正使监督堤坝重建之事,兴许…”“你不去。"周元窈斩钉截铁道。
车马行至第三日,恰逢暴雨。
车轮陷在泥泞里,马焦躁地刨着蹄子,溅得车帘上满是泥点。周元窈掀帘望去,远处的山坳里隐约能看见灾民搭起的草棚,被雨水打得摇摇欲坠。
“殿下,前面山体有些松垮,雨再不停,怕是要生变故。“武士统领翻身下马,在车外躬身道。
周元窈正欲回话,却见随行的工部侍郎慌慌张张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卷图纸:“殿下!不好了!查出来了,那大坝的石料是被人动了手脚,里头掺了不少废料,我们的人甚至估算不出来!”
车帘被狂风掀起一角,卷进带着腥味的冷雨。周元窈接过图纸的手指微微发颤,图纸上圈出的薄弱处,恰是这次坍塌最严重的地段。
“查,是谁监的工,谁送的料。“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落在纸上的指尖却将宣纸戳出了一个小破洞,“天亮之前,我要名单。”周元窈指尖在图纸上重重一点,目光扫过雨幕中瑟缩的灾民身影,声音陡然清亮:“另外,立刻召集武士和灾民,将山坳里的草棚迁到东侧高地,先垒石筑墙挡雨。”
“再传我令,凡参与迁营、清淤、搬运石料者,每日发两升糙米、半块盐饼,若是有瓦匠、木匠手艺的,再加一升粮!”工部侍郎愣了愣,旋即躬身应是。
周元窈却已掀帘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袍角:“让账房即刻清点随行粮草,按人头造册登记,再划出自营地西侧那块空场,派十个武士看守,白日里让灾民领工具干活,入夜后就在空场排队领粮,一人一签,不得代领。”她踩着泥泞走到灾民中间,望着一双双枯槁的手,补充道:“告诉他们,若能寻出当初修坝时经手石料的匠人或监工,带到我面前对质,查实后赏十石米。”
武士统领面露忧色:“殿下,灾民鱼龙混杂,若是混进人…”“混进歹人更好。“周元窈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眼底泛着冷光,“敢在赈灾粮里动手脚的,敢在堤坝里掺废料的,见一个抓一个,让他们看看,是手里的银头硬,还是朝廷的王法硬。”
雨幕中,不知是谁先扛着石块站了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灾民放下了瑟缩的姿态,朝着那边挪动。
周元窈望着那片逐渐涌动的人潮,对工部侍郎道:“你带匠人去勘察溃坝处,标出需修补的地段,明日天亮后,便让壮劳力开始清淤,妇女和老人负责筛沙捡石子,既不能让他们闲着生乱,也得让他们知道,有活干才能活下去。”账房的算盘声很快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响起,领粮的队伍排得笔直。周元窈站在高处,看着灾民们攥紧工具走向工地的背影,忽然对身边人说:“把那卷掺了废料的石料账册,给每个领工的队头看一眼。”工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