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是真的打呼了。
宋萝微微翻过身。月光爬上床,映亮软乎乎的小脸,似乎是累极,呼吸重而急促。
像是挨着个小火炉,热意从相贴的胳膊处涌来,心底漫上股酸楚。血缘是种很奇妙的东西。
她伸出手指,触碰沈小草翘起的额发,仿佛有条看不见的线,将她与这孩子相连。
同盖一层被子,竞感到许久未有的安心。
她叹了口气,回过身去,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记忆与梦境凝成碎片,不断地在眼前晃。有时是住在四面漏风的破房子里,阿娘抱住她和幼妹,暖意沉沉。转眼变为沈洵舟将她死死抵在床榻间,漂亮的面孔带着泪,大颗眼泪砸在她脖间,又凉又烫。
还有张婶真诚柔和的笑脸,握着她的手,眸光里满是看女儿的慈爱。她在梦境中浮沉,浑浑噩噩,不自觉地想: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阿娘与幼妹活着,她也好好活着。
嫁给王二牛,过上安稳的日子。五年,她几乎已经忘却了沈洵舟,他带给她的伤痕也逐渐消弭,眼睛治好了,脚腕也不再痛。梦走到尽头,一片漆黑。本能地,恐惧自心口漫延出来,如洪水般吞没她。沈洵舟凉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瞎了眼,断了手脚,你还如何跑?”宋萝猛地惊醒。白色的床帐映入眼帘,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自己已逃了出来,不再看不见。
心心跳平息,目光一转,沈小草小小的人影站在屋内,木架子前,仰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喜服。
“我听说,后日你便要办亲事了。"沈小草转过头,面无表情道。稚嫩的脸显出些森然。
宋萝坐起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沈小草默了会,自顾自地爬上梳妆台前的椅子,从铜镜里看她,说:“夫子,我要回去了,你帮我梳头发吧。”她在椅子上晃着小脚,显而易见地开心起来。宋萝只好走过去。素白的手执着木梳,一下下顺着细软的,小脑袋上的头发。
两只双髻整整齐齐地顶起来。
沈小草左扭右扭,对自己的发髻满意的不得了,扬起小下巴,露出些矜傲。“你家住在哪?“宋萝放下梳子,打算将人送回去,顺势瞧瞧她阿爹到底是谁。
“徐叔叔会来接我的。“沈小草这样说道。“咚咚。”
敲门声传过院子。
沈小草从椅子上蹦下,迈开小腿跑出屋,踮脚打开大门,露出徐管家的脸。他微微一笑,对沈小草身后的宋萝说道:“叨扰夫子,我送你们去学堂。门被推开得更大。精致的,挂着金铃铛的马车静静等待,棕色的马在日光下泛起柔润的光泽。
王二牛局促地站在马车边,一身粗布麻衣,显得黯然失色。他似乎是等了许久,有事要与宋萝说,却张了张唇,没能说出话来。沈小草扬着下巴看他,冷哼一声,利落爬上马车,扒着门帘向宋萝招手,换上笑脸:“夫子,快上来呀。”
宋萝犹豫了下。
每日早晨,王二牛便会过来,送她去学堂,两人一起走过去,到了学堂,王二牛给她打下手,扫扫地,擦擦桌子,有时待在里面听课,而后再一同回家。只是如今看沈小草这副看不起人的模样,定不会让他上马车。宋萝想好拒绝的说辞,正要开口,王二牛望着她,憨憨地笑了笑:“阿萝,那你快上去,我回家给娘搬个东西,等会就过去学堂。”
他挠了挠头,转身走了。
沈小草还在雀跃地挥着小手。
宋萝没办法,只能上了马车。才上来,沈小草就亲亲热热地缠了上来,小脑袋抵住她的胳膊,蹭来蹭去。
“夫子,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栗色的大眼睛浮起期待,望着她。
宋萝“嗯”了声,抽回手,坐远了些。沈小草脸颊立即鼓起来,将要发作,宋萝赶紧开始讲故事,她便像一只被安抚的小猫,乖乖认真听着。这天直到学堂的孩子们都走了,王二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