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退出去,关上门。极重的一声,手中的热汤洒出来,溅到手背,瞬时起了几个红点。
疼得轻轻吸气,脑袋垂着,担心她被吓到,对着关紧的门说:“是我,等你换好我再进来。”
房内的宋萝抱着衣裳,后背已然炸起一片鸡皮疙瘩。转头瞧了眼,确认这人隔在门外,她咬咬牙,把鲜红的嫁衣往身上套。脚腕处的锁链碰撞出清脆响声。
因为它,动作慢了不少。她抹了把额前折腾出来的汗,心想:早晚有一天,要把这锁链戴到他自己身上!
坐在床上盖好盖头,清了清嗓,喊道:“我好了,大人!”沈洵舟再次踏入,漂亮的眉眼拧起,以为走错了,又退出去瞅了瞅。船舱的最后一间。
没错。
不久前还支起的窗此时紧闭,窗纸上贴了大大的喜字窗花,鲜红如血,桌子移到床边,一边一个,分别立着两根红色喜烛。身着嫁衣的少女,端坐床边,顶着红盖头,金色的流苏垂落,映衬肩上的金线鸟羽,眩目万分。
什么东西?
迅速思索这是否是什么咒术,心中的疑惑层层往上冒。他在门口踌躇了下,端着姜汤走进去,开口问:“你做什么?”少女一动不动,仿佛盖头下的人是个木雕似的。乱麻般的心绪缠住沈洵舟。这场面实在诡异,像是梦。每近一步,心跳就快一分,喜烛,身着嫁衣的她,被映成暖色的床帐,是在梦里都未出现过的。不能再靠近了,他如此想。
书中曾写到荒芜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温暖的云朵,润泽的清湖,只是蜃象的伪装,引诱人愈走愈深,却永远也碰不到,如梦一场空。既然最终得不到,那就不要靠近好了。
若拥住这块暖呼呼的云,才发现这是假的,他会发疯的。他漆黑眸中如起了疾风骤雨,幽深晦暗,停在离她很有几步的位置。掌心滚热的姜汤熨着皮肤,真实的触感将混乱的思绪拉回了些,仔细观察起四周。
冷静,冷静。
冷静不下来。
只是打开箱子让她瞧见了一角,她就要这林祥..这样!又要用这副模样骗他么?善棋攻心,这都是崔珉教她的?!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止不住的恼怒,与鼓动急促的心跳交缠,织出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眨了下眼,将手中姜汤放在一边桌上,碗中映出燃烧的喜烛。寂静无声地走到她面前,低下头,伸出手指,触碰鲜红柔软的盖头。顿了顿,停在半空中。
他要用力掀开,羞辱她,质问她,把她这身嫁衣扒下来,告诉她根本不配!宋萝视线一片红,盯着面前的黑色长靴,捏紧了嫁衣的裙摆。不知是不是她十分忐忑,总觉得他站了许久,心想:他在干嘛,怎么还不动?
她没忍住自己掀开了盖头,被他面色惊了惊。预想的愤怒,冷笑,讥.……全没有出现,在沈洵舟漂亮的面孔上,浮出的竟是一种浓雾般的茫然。
眼眸黑润,望着她,半响没说话。似乎陷入了某种震荡之中,眼尾爬上晕红,如久病之人,显出脆弱来。
沉默蔓延开。
她想好的说辞一下卡在喉中,对着这样的沈洵舟,再骗他,好像在欺负他。良久,他长睫颤了颤,轻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真想嫁给我么?”宋萝仰着脸看他。明明没什么神情,身躯遮住烛光,罩下宽大的影子,这样压迫感的姿势,他眸中却溢出一点可怜的祈求。宛如受伤的小兽。
她有些心软了,挑了句真话:“或许是吧。”沈洵舟低低重复:“或许?”
宋萝捏着红色柔软的盖头,努力望向他幽黑的眼睛:“我要救你,帮你解蛊,我不能让我的盟友死呀。”
她笑了下:“但是总不能把身子不清不白地交与你,所以今日穿上这嫁衣,就算我们成亲了,成亲圆房,这才理所当然。”是啊,解蛊。
当初想与她成亲,不就是为了解蛊吗?沈洵舟心口一痛,仿若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