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冰冷的水浸得手指发僵,她却毫不在意,目光始终在寻找沈醉说的那个刘管事。
终于,在厨房后门的水缸旁,她看到了那个左耳垂有痣的男人。他正指挥着两个小太监搬酒坛,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阿绾端着一盆洗好的碗碟,装作不经意地往东南角走去。那里果然有一口水井,井口用青石砌成,边缘长满了青苔。她走到井边,放下盆,借着倒水的动作,往东南方向挪了三步。
就在她站稳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井壁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什么人用指甲刻上去的。划痕旁边,放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砖,砖角缺了一小块,与周围的砖块格格不入。
阿绾的心猛地一跳——那是隐阁的暗号,意味着附近有自己人。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空盆,转身往厨房走。路过刘管事身边时,那男人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阴鸷,像是在审视什么。阿绾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却依旧低着头,脚步平稳地走了过去。
“这丫头看着面生得很。”刘管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王姑姑新找来的杂役,手脚还算勤快。”旁边一个厨子随口应道。
阿绾没有回头,直到走进厨房,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才敢轻轻喘口气。她靠在墙角,指尖冰凉,刚才刘管事的眼神像毒蛇一样,让她浑身发冷。
夜幕彻底笼罩了皇城,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御膳房里的忙碌到了顶峰,一盘盘精致的菜肴被内侍端走,送往各个宫殿,其中最丰盛的那些,自然是要送去今晚设宴的太极殿。
阿绾被派去给太极殿送一道“龙凤呈祥”,那是用鸡鸭拼成的大菜,装在描金的大盘子里,沉甸甸的。她跟着两个内侍往太极殿走,穿过一道道宫门,脚下的石板路越来越光滑,两侧的宫灯也越来越亮,照得如同白昼。
沿途的侍卫越来越多,个个手持长刀,面色严肃,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人。阿绾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步伐和那两个内侍保持一致,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走到太极殿外的回廊时,她忽然看到一队侍卫从对面走来。为首的那个身材挺拔,穿着黑色的侍卫服,腰间配着长刀,侧脸的线条冷硬,正是沈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不过一瞬,便各自移开,仿佛只是陌生人。可阿绾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示意——一切按计划进行。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内侍走进太极殿侧门。殿内已经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夹杂着丝竹管弦,热闹得有些虚假。阿绾低着头,将菜盘放在指定的位置,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殿内——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泛着青紫色,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着笑意。他下方的首位坐着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男人,面容肥胖,嘴角带着油腻的笑,正是丞相魏坤。他正举杯向皇帝敬酒,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殿内的大臣们个个面带笑容,可眼底却没什么暖意,举杯的动作僵硬,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阿绾看到几个武将模样的人紧握着拳头,指节发白,显然是对魏坤的嚣张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魏坤突然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了门口的方向。“怎么还没看到李才人?”他故作关切地问道,“陛下最近烦闷,正该让李才人弹支曲子解解闷才是。”
皇帝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阿绾的心猛地一沉——李才人是父亲当年的门生之女,也是隐阁安插在后宫的眼线,魏坤突然提起她,绝非偶然。
她放下菜盘,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走到门口时,听到魏坤又在说话,声音洪亮,带着得意:“诸位大人,今晚不仅要庆祝北疆大捷,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陛下已经同意,将小女许配给太子,不日便要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