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的重阳宴上动手。”沈醉将一杯冷茶推到少年面前,茶水上浮着层细碎的白沫,像极了护城河上的冰碴,“他对外说请了仙师祈福,实则是要借宴会之名,清理朝中不肯依附他的老臣。”
林砚秋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呛进喉咙,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沁出泪来,却不是因为呛,而是因为“仙师”二字。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月圆之夜,父亲书房里突然闯入的白影,那白影指尖弹出的幽蓝火焰,将父亲毕生心血烧成灰烬时,空气中弥漫的甜腻香气——那香气,与前几日魏府传出的“供香”味,一模一样。
“我知道一个地方。”少年咳够了,声音带着沙哑的决绝,他伸手在腰间摸索片刻,掏出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事,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是父亲生前带我去的,从御史台后院的枯井下去,能直通皇宫的御花园。”
油布解开,露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线,像极了盘在蛛网里的蛇。地图边角处有个小小的“林”字,墨迹早已发灰,却依旧能看出落笔时的郑重。沈醉的指尖抚过地图上标注的“秘道”二字,那里的羊皮因为反复摩挲,已经薄得近乎透明。
“魏庸的书房里,有本《青囊秘录》。”林砚秋突然说,他的目光落在沈醉裹着黑布的长条物事上,像是猜到了里面是什么,“那书里夹着他与北狄往来的密信,父亲说,那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铁证。”
沈醉抬眼,正对上少年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少年人的怯懦,只有淬了火的坚韧,像被暴雨打过的青松,看似弯折,根却在土里扎得更深。他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抱着莲糕在御史台门口等父亲的孩童,那时的孩子眼里有光,像夏夜的星子,而现在,那光变成了刃,藏在眼底,只等时机到了,便要出鞘饮血。
“你不怕?”沈醉问,指尖在地图上敲出轻响,“魏府的护卫,比皇城根的石狮子还多,你这身子骨,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林砚秋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苍凉。他解开衣襟,露出左肋下一道狰狞的伤疤,那伤疤从肋骨一直延伸到小腹,像条被劈开的蛇:“去年在染坊,魏虎的人追进来时,我藏在染缸里,被染浆呛得差点断气,最后还是凭着这口气爬了出来。沈先生觉得,这世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吗?”
沈醉没再说话,只是将那半块莲糕推回给少年。窗外的残阳彻底落了下去,暮色像潮水般涌进隔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那张泛黄的地图上,像两只即将展翅的夜枭。
街对面的酒肆又热闹起来,有人在唱新编的曲子,唱的是丞相魏庸如何体恤民情,如何得圣上信赖。林砚秋捏着那半块莲糕,突然低声道:“我认识禁军里的一个校尉,他是我父亲的门生,愿意在重阳宴那晚做内应。”
沈醉的指尖在“秘道”的出口处顿住。那里离皇帝的寝殿只有一墙之隔,墙头上种着排蔷薇,这个时节,该是落了满墙的刺。
“告诉那位校尉,三更时,在御花园的假山下放三只孔明灯。”沈醉站起身,黑布裹着的长条物事在暮色里泛出冷光,“一只红,一只白,一只青。”
林砚秋点头,将地图仔细折好,重新用油布裹紧,藏进贴身处。他起身时,目光扫过沈醉的背影,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若有一日,遇持半莲牌者,可将性命托之。此人冷血,却重诺,如暗夜之刃,虽寒,却能斩妖。”
沈醉推开门时,药铺里的伙计正在打烊,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像在数着谁的性命。林砚秋望着他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突然将那半块莲糕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坚硬的糕饼划破了牙龈,血腥味混着淡淡的莲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像极了父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有痛,有憾,还有不灭的希望。
街尾的更夫敲了两下梆子,二更天了。林砚秋拢紧了身上的月白长衫,转身朝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