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扑上去想拦,却被一脚踹倒在地。襁褓从怀里滚出来,露出里面早已冻僵的婴孩。周围的人都低下了头,没人敢出声,只有风卷着雪沫子,呜咽着穿过窄巷。
沈醉的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指节泛白。他见过尸山血海,杀过的人能填满断魂崖,可此刻看着那妇人瘫在地上的背影,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
这就是他要来的皇城。金玉堆砌的牢笼里,藏着吃人的恶鬼,而那些被啃得骨头都不剩的,不过是些想活下去的蝼蚁。
他转身想走,却见巷尾的杂货铺门口,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书生正往墙上贴告示。墨迹未干的纸上,“新政利民”四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旁边还画着百姓叩谢皇恩的图景,可笑得像出皮影戏。
有个瘸腿的老乞丐拄着拐杖走过去,指着告示上的“利”字,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先生,这字念啥?俺听人说,新政策可好了?”
书生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说:“老人家,这叫‘利’,就是好处的意思。皇上圣明,李公公仁慈,推行新政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呢。”
“好日子?”老乞丐咧开没牙的嘴笑了,露出黑黄的牙床,“那为啥俺孙子昨天饿死了呢?”
书生的笑容僵在脸上,厉声道:“胡说八道!再敢污蔑新政,抓你去坐牢!”
老乞丐被吓得一哆嗦,拄着拐杖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货摊。陶罐摔在地上碎成八瓣,里面的咸菜撒了一地,混着泥水,像摊烂掉的肝肠。
沈醉看着这闹剧,忽然觉得可笑。这些人用“利民”两个字当遮羞布,却连个讨饭的老人都容不下。他正欲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书生贴完告示后,往街角的阴影里递了个眼色。
阴影里站着个穿黑色劲装的汉子,腰间挂着块腰牌,与方才茶寮外马车上的样式一模一样。两人低声说了几句,汉子塞给书生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书生掂了掂,眉开眼笑地走了。
沈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穿过两条街,书生走进一家挂着“悦来客栈”幌子的院子。沈醉翻墙而入时,正听见厢房里传来杯盏碰撞的声响。他伏在窗台上,透过纸缝往里看,只见那书生正和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对坐饮酒,桌上摆着的烤鸡油光锃亮,香气飘到窗外,与巷子里的馊味混在一起,格外刺鼻。
“刘公公放心,那告示我都贴好了,保证没人敢再乱嚼舌根。”书生谄媚地笑着,给太监倒了杯酒,“只是……这赏钱是不是该再添点?我那小儿子还等着钱治病呢。”
被称作刘公公的太监尖着嗓子笑了,兰花指捏着酒杯:“你这酸儒,倒是会讨价还价。不过嘛……”他忽然压低声音,“昨晚李公公府里丢了样东西,要是你能帮着找回来,别说赏钱,给你个县官当当都不是问题。”
书生眼睛一亮:“不知是何物?”
“一枚玉印,刻着‘受命于天’四个字。”刘公公的声音带着阴狠,“听说被个穿玄衣的汉子捡去了,那人身形颀长,左眉骨有块疤……你要是见着,立刻报信,重重有赏!”
沈醉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眉骨的疤?
他下意识地摸向眉骨,那里确实有块三百年前留下的旧疤。而那枚“受命于天”的玉印……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护城河救起一个落水的老太监时,对方塞给他的东西,当时只当是普通玉饰,随手揣在了怀里。
原来,那竟是李嵩他们要找的东西。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忽然被推开。刘公公扶着书生的肩膀走出来,两人的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沈醉迅速隐入廊下的阴影,看着他们往后院走去,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玉印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何李嵩会如此看重?
他正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