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怕被山雾听去,“二十年前,老衲还不是这寺里的住持,曾在洛阳城见过完整的北斗令。那时持令的七人,如今只剩两个半了。”
“两个半?”
“‘天枢’早在十年前就死在了断魂崖,尸体被野狗拖走,只剩块令牌挂在崖边的荆棘上。”老和尚的手指划过棋盘上的白子,“‘天玑’成了废人,被天机阁关在锁魂塔,听说每天要受三针‘蚀骨’,活得不如条狗。至于那半个……”
他突然停住,目光转向禅房角落的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香,其中两炷已燃尽,最后一炷却诡异地悬在半空,火星明明灭灭,像是被无形的手掐着。
沈醉的指尖在袖中扣紧了短刃。这禅房不对劲——香灰不落,棋子自鸣,连老和尚袈裟上的补丁都在微微蠕动,细看竟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
“那半个,”老和尚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牙齿打颤的脆响,“就是施主你啊。”
沈醉猛地起身,短刃出鞘的寒光劈开檀香的迷雾。他看清了——老和尚的脖颈上,有圈极细的勒痕,颜色深得发黑,分明是死后被人吊起来的模样。而那棋盘上的黑子,不知何时已连成了“死”字的形状。
“别紧张。”老和尚的头突然以诡异的角度转向肩膀,“老衲只是个传话的。有人让我告诉你,三月初三子时,去趟忘川渡。”
“谁?”
“去了就知道。”老和尚的眼珠突然滚落,掉在棋盘上,与黑子撞出清脆的响。“对了,”他的脖颈里钻出条银蛇,吐着信子替他说完剩下的话,“别忘了带上你的‘天权’令,有人要用它来换‘天衍图’的最后一块残卷。”
银蛇说完,突然化作青烟消散。老和尚的尸体“哐当”倒地,袈裟裂开的缝隙里滚出数枚青铜碎片,拼凑起来正是“天玑”令牌的模样。
沈醉俯身捡起碎片,指尖触到碎片边缘的刻痕——那纹路与他怀中木盒里的竹简如出一辙。他抬头看向窗外,山雾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浓黑的墨色,雾气里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越来越近。
案上的棋盘突然自行翻转,背面刻着一行血字:
“小心棋盘里的人。”
血字刚映入眼帘,棋盘突然裂开,从缝隙里钻出无数只白蚁,瞬间将老和尚的尸体啃成了白骨。而那白骨的指骨间,竟攥着半张残破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忘川渡的位置,旁边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沈醉将地图折好,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了蛇的形状,正顺着门缝往外爬。他挥刀斩向影子,刀刃却穿影而过,只在地上留下道深痕。
影子爬到门口时,突然回过头,在地上映出张熟悉的脸——是惊蛰。
那影子对着沈醉笑了笑,然后彻底消失在浓雾里。禅房外,锁链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孩童的嬉笑声,清脆得像碎玻璃在响。
沈醉握紧了手中的令牌碎片,目光落在那盘残棋上。白子已被白蚁蛀空,只剩黑子孤零零地立在棋盘中央,像座无人问津的孤坟。
他突然想起红妆说过的话——天机阁的衍密码,藏在生死之间的缝隙里。
或许,这盘残棋,本就是道活密码。
就在这时,棋盘中央的黑子突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屑。星屑落在地上,竟拼凑出下一章的路径,而路径的尽头,画着个小小的禅字。
沈醉吹灭案上的烛火,转身踏入浓雾。他知道,棋局已开,无论对面坐的是谁,他都必须奉陪到底。
只是他没注意到,那枚“天玑”令牌的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背面的北斗七星图案里,最亮的那颗星,正缓缓变成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