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月楹挽袖握杆,对着那球一击,球顺着青草滚了几圈,便稳当落进了窝里。
荣妈妈擦一把额上细汗,夸赞道:“夫人捶丸的技术极佳!”
春桃得意道:“那是,论玩这个,汴京还没哪位小姐能越过夫人去呢!”
说罢她又忙捂住嘴,仿若一时兴起说漏了嘴,泄了商月楹那端庄娴淑的名声。
荣妈妈哈哈笑了几声,“瞧着你机灵,这会怎么又犯蠢了?”
“夫人俏皮是好事,可没人规定过闺秀一定要如书里那般端着!”
春桃这才松口气,羞赧一笑,“妈妈......”
商月楹也讶然不过半日相处荣妈妈就已发觉她的真性情,今日这捶丸玩得高兴,她索性扔下杆子,往那绿草茵茵里一躺。
她秀脸笑意更甚,“妈妈懂我!”
来来回回又玩了几轮,眼见落日余晖,地平线漾起一片金黄,周遭那些踏青客都稀稀散散离去,荣妈妈柔声提醒道:“夫人,该回府了罢?”
商月楹眉眼一滞,屈膝环臂,看向草坡下那粼粼河面。
微风渐起,吹开她额前碎发,如此好景,她却心中憋闷。
她当然知晓薛瞻与窦婉君没甚么,窦婉君身后那婢女都怕得双腿打摆了,倘若真有什么,何至于如此怕薛瞻?
她也不知自己是在恼什么。
今日薛瞻牵她,虽说隔着衣袖,她仍觉得有些泛痒,只是这痒不明显,像是方才行至柳树下,柳絮抚过肩头那般,酥酥麻麻。
汴京贵宦圈里常言,他喜怒无常,又不爱露于表面,而今在她面前,更是不再装那温柔小意的模样,她当真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
这样的薛瞻,令她陌生极了。
且她还怨着他使那样的手段将她娶进门来,叫她过了好一段头顶悬剑的忐忑日子。
兜转一日,她还是不知该如何坦荡面对他。
实则,她与窦婉君说的那些话,有一半,亦是说给他听。
“夫人?”见她出神,春桃眼见天有些暗了,忙唤了声。
商月楹扑扇几下羽睫,长舒一口气,起身拂去裙边杂草,道:“走吧,回府。”
嫁他一事已成定局,他是宋清时,也是薛瞻。
她想嫁与宋清时,却嫁了薛瞻。
心中的窃喜早已被起起落落的情绪颠得只剩一分。
如此,便先分房睡吧。
她不知薛瞻心中在想什么,也不知他是否还在气恼她在扬州做的那件事。
如今一瞧,分房睡是最为妥当的法子。
便从今夜开始。
商月楹钻进了临时租来的马车,车夫驭马熟练,很快便顶着最后一抹暮色匆匆驶离城郊。
月上枝梢,都督府门下的灯笼悬得高高的,守门小厮引泉正蹲在地上逗弄蛐蛐,见商月楹回来,忙起身行礼,“夫人。”
商月楹打定主意要与薛瞻谈谈分房睡的规矩,便随口问了句,“都督可回来了?”
引泉点点头。
回来路上,荣妈妈趁她尚且精神着,已将都督府与永宁侯府的一切尽数相告。
商月楹便唤荣妈妈与秋雨先回她那院里寻些适合回送侯府小辈的礼来。
今日章兰君叫三个弟弟妹妹送礼与她,她瞧得真切,不过临时起意罢了。
但薛玉那句话倒没说错,她与薛瞻单独住在这都督府,于孝顺一事上,的确欠缺些。
章兰君不叫她笑话自家人,她总也不能叫侯府笑话她。
有些礼数,还是得做足了才是。
荣妈妈应声离去,商月楹旋即带着春桃往引泉口中说的一处院子去。
引泉说,薛瞻在西边的院子里练剑。
又是练剑。
商月楹不紧不慢走在廊下,语气不知是怨是嫌,“还真是整日舞刀弄剑,也不觉得累。”
拐过假山,七扭八拐一通,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