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儿先一步说话,“是胃胀气,加之用多了凉食,你们赶路也不好熬药,我给你们开一副药,喝了再赶路吧。”“另外,娘子可有发现自己有喜了,两个月了。”她话音平淡如水,不见一丝波澜。
周玉霖跟徐蓉儿同时抬眸。
徐蓉儿眼底一亮:“真的吗?!我们这两个月都在赶路,一直没察觉!她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惜成婚这几年都没怀上,如今好不容易来了,如何能不高兴,挽着周玉霖的手臂说东说西。
苹儿吸了一口气,起身道:“这个时辰药房的伙计许都在午睡,我去吩咋一声,给你们熬碗药。”
徐蓉儿全然没有察觉异样,喜笑颜开,对她道谢。周玉霖经不住她闹腾,回了一句:“还好没吃坏肚子,只是胀气,下次可不能吃太多了。”
半响,是苹儿亲自端着药出来,徐蓉儿仰头喝下,也没有嫌苦,只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又坐了一会儿,她自己解囊付药钱,觉得麻烦别人跑腿,要多给一些。药钱付多了,苹儿不肯收,只拿了二十文。徐蓉儿觉着腹中好受了一些,想着还要赶路,便欲告辞上车了。临走时,周玉霖冲破心里的犹豫:“蓉儿,我突然有些头晕,许是中暑了,想再叫这位大夫替我看看,开些丸药。外头太热了,你先上马车歇着,我即刻就来。”
徐蓉儿点点头,带着婢女出去了。
医馆内,此时只有周玉霖和苹儿两人。
周玉霖显然有些局促。
他曾无数次与她独处对坐,无数次与她把盏闲谈,可到了如今,竟喉中颤哑,不知该说什么。
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苹儿,你这两年,过得好吗?”苹儿在埋头抄写方子,清清淡淡:“很好啊。”“我曾经去找过师父,想再见你一面,可那个时候你已经走了,师父没跟我说你去了哪,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徐州吗?”他变得沉稳成熟,懂得隐忍克制,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用幼稚手段反抗父母之命的少年。
可那些隐忍,那些克制,在面对她时,果然不出意料,蓦然松动几分。苹儿点点头,问他:“中暑了,会头晕吗?”“我没有中暑。“周玉霖抿了抿唇,“只是我没想到,今日会在这见到你,我以为,这辈子就见不到你了。”
苹儿如何能不知他不是真的中暑,可她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我也要嫁人了。”
她道。
她用一句嫁人来彻底断了这场缘分。
什么都不剩了。
距离那段光景,已经过去三年了。
永远都不可能回去了。
二人沉默,许久不语,只能听到纸张翻飞的沙沙声。周玉霖忍着胸膛中的涩意,撩袍起身,有些笨拙又带着些赤诚:“那…你保重,祝你平安喜乐,觅得良缘。”
他终归要走,不能停留。
人生苦短,哪怕这可能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面。马车行驶而去,一片光亮登时照进。
苹儿一抬头,眼眶中蓄着的一滴泪便落到纸上。她不曾注意,米花追随他跑了出去。
周玉霖回到马车上,对车夫道:“继续赶路吧。”驶了一段路,他恍惚听到身后有狗叫声。
车夫道:“少爷,后头跟着一只狗。”
周玉霖撩开车帘,竟见米花在费力追赶马车,可那只狗太小了啊,追不动,便停下来使劲叫唤。
他只觉有一团草絮钻入眼底,瞬间又酸又痒,微微刺痛,道:“别伤害它,是方才医馆的大夫养的狗,不知怎的跟来了,安叔,你帮忙送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