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没她的份了。不过她如今吃得饱穿得暖,日子过得下去,早已不在乎从前那些事。沿着河岸走,有几间房屋的柱础与檐柱被河水浸腐,基柱不稳,整间房随时都可能坍塌。
一堆断木残垣前,许多人面容悲戚,老人搀着儿孙哭诉,儿孙掩泪宽慰。“爹,算了,这该怨老天啊。”
那老伯的儿子叹了一口气:“我们家的老宅塌了一半,定是住不得人了,凌大人说了,官府拆卸了去是为保百姓安全,会给一大笔抚恤银,将我们迁入新住处。”
五六间损毁严重的房屋被拆卸,主人家无不是抱头痛哭。一栋房屋便是庄户人家一辈子的心血,若是索性被洪水冲倒了便也过去了,就怕吊着一口气数,造成隐患,要等到官府的人上门来拆。主人家亲眼看着自家房屋被拆,是好比用刀子一片一片剜身上的肉的。“妙芸,出来吧,将孩子抱出来,也好让大夫看看。”“是啊,妙芸,出来吧,官府拆了房子会给你与孩子抚恤银的。”姜芾循声过去,便见一群百姓围在一间断柱掉瓦、摇摇欲坠的房屋前。这间房实在被冲塌得严重,只剩两三根柱础苦苦支撑,好似一阵风刮来便能吹塌。
她驻足问道:“阿婆,这是怎么了?”
那位阿婆摇头苦叹:“妙芸带着个三岁的孩子,躲在里头不肯出来。”姜芾蹙眉,疑道:“就没有人进去劝劝吗?”她这一路走来看到许多这样的百姓,他们一时难以接受拆卸房屋,情有可原。
可人命关天,饶是再不明事理的遇上官府的人上去劝慰一番,讲清利害,也总会退步,断不会食古不化,愚昧至此。她再次看了一眼,这妙芸家的房子着实是住不得了。抬头望天,乌云密布,即刻又有雨来,再不出来怕是危及人命。阿婆一拍双膝:“娘子你有所不知啊,这妙芸四年前还是有丈夫的,她丈夫是个外地人,被债主追债受了重伤,就倒在我们村口,妙芸心善,将他救了回去。”
“二人在一起,有了孩子后,妙芸他丈夫说要进京赶考,他读书的束修与上京的盘缠那可都是妙芸没日没夜做活换来的,就连这栋老房子,也都是妙芸的钱盖的。可那畜生去了长安,四年都查无信讯,抛下这对孤儿寡母,连一封信者都不曾来过。”
姜芾听着,呼吸都逐渐低沉起来。
阿婆还在道:“妙芸至此就神智不清,疯疯癫癫的,整日就坐在门槛上喊他男人的名字。劝?怎么劝啊,她谁的话也不听,躲在里头就是不肯出来。”“听我孙子说,去岁去长安做生意,看到妙芸的丈夫了,人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后都是迎亲的队伍。”
一位青年接话:“妙芸的孩子病了,日夜啼哭,哭到今日都没声了,妙芸死活不肯出来,连大夫都不敢进她家门,那房子看着吓人,没人敢进去。唉,真是可怜呐!”
姜芾拨开人群,见那位叫妙芸的女子坐在房中窗边的地上,抱着手中的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妙芸,孩子是无辜的啊,我们村今日来了这么多大夫,你抱孩子出来,让大夫给孩子看看,那么小的孩子,你怎么忍心;啊!”妙芸像是听不见一般,兀自喃喃。
怀中的孩子肌肤上早已泛起不健康的青紫,只会时不时艰难鸣咽几句。姜芾看得出来,孩子再不救便来不及了。
她背起药箱,从人流后挤出来,走了进去。这一举动,在场百姓便看出来她是位女大夫。“娘子,你可千万当心啊,劝不动就出来!”姜芾每一步都踩在水里,没走几步衣摆就湿透了。她推开那扇被浸腐严重的木门,一丝光照在窗前瘦弱女子的背脊上。妙芸头发蓬乱,骨瘦如柴,一双眼睛已经凹陷在眼窝里。可见是疯癫许久,家中又无人照料,便这样过一日是一日。她听到动响,灰暗的瞳孔中像是聚起一道光亮,嘴角抽了抽,溢出明媚的笑:“阿郎、阿郎你回来了,你回来了,蓉儿都三岁了,你看”怀中的孩子已是连呜咽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