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沙发里,浴巾裹着身子,朝后仰头看着他。他逆着灯光站着,身影被拉得很长。
“你这么自觉啊,"她笑眯眯地说,“我还没开口呢。”陆宴回只是弯了弯眼角,也笑,却不语。
随着吹风机嗡的一声响起来,沈郁棠迅速意识到,陆宴回有一点点不对劲。一一他生气了。
他生气的时候,就不喜欢说话。
陆宴回的情绪总是太稳定了,像一潭平静的湖水,不论她丢进去什么,任性、赌气、撒娇、敷衍,全都能被他温柔地包容接住。然后静静沉下去,不起半点波澜。
这究竞是因为太在乎,还是……太不在乎呢?理智与爱意,真的能同时存在吗?
沈郁棠实在有点看不透他。
但她没有多问,也不打算问。他不提,她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也许,他本来就什么都没瞧见。
陆宴回站在她身后,为她吹着头发,一点点地拨开她湿重的发丝。风是热的,他手指始终是温柔的,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每次不小心扯住一缕,他都会顿一下,再更小心地绕过去。从没有人这么耐心地对待过她。
沈郁棠忍不住又心软了。等他吹完头发,她仰头看了陆宴回一眼,忽然伸手,扯过他的一只手掌,在他的掌心落下一个充满热意的吻。她仰着脸,眼尾勾着笑,像只偷到了蜜糖的小狐狸,甜甜地说:“你真好。”
陆宴回也只是浅浅笑了笑,没接话,把吹风机放回防尘袋里,仔细系上绳结,放到了茶几上。
他衬衫胸口那一片,被她的头发泅湿了一团,颜色比别处更深。手指也被吹风机吹得微微泛红,整个人透出一股居家人夫感。可他还是没有说话的打算。
沈郁棠抿了抿唇,忽然踩在沙发上站起身,张开双臂朝陆宴回纵身跳过去,像只树袋熊一样缠在他身上。
陆宴回猝不及防,赶紧上前半步,伸手托住她的双.腿,将它们牢牢挂在自己腰上。
“小心点。”
她挂他身上,鼻尖在他脸上亲昵地蹭了蹭,笑眯眯地说:“还以为你不会再跟我说话了呢。”
陆宴回又没有回应了。他轻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抱回床上放好,然后迅速直起了身。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转身欲走。
沈郁棠一骨碌坐起来,一把拉住他衣袖,“你就要走了吗?”陆宴回转过身,“早点睡。"他语气温和,“明天拍卖会,会很累。”
说完,他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浅浅的吻。看他这副铁了心要离开的样子,沈郁棠知道留不住他,坐在床上闷闷不乐地跟他说了声晚安。
他也没再回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真是个软硬不吃的家伙。
现在沈郁棠可以百分一万地肯定,陆宴回就是看见了。在剧场门口,他一定是看见了她上了劳伦斯的车。
可是他为什么不发脾气呢?为什么不质问她呢?为什么不表现出一丁点吃醋呢?
沈郁棠真是不明白。
她到现在才发现,陆宴回这个男人谈恋爱前和谈恋爱后,完全就是两套性格,实在太难读懂了。
温柔多情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晦涩难明的心。简直比劳伦斯还要难读懂一千倍一万倍。
清晨,窗外枝头的鸟雀唧唧喳喳,一阵一阵叫个不停。沈郁棠被闹钟和鸟叫声吵醒,睁眼时视线还有些迷糊。她打了个呵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掀开薄被下床,赤脚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伸手一推,晨光扑面而来。后花园沉在一片暖融融的光影里,将整座花园都铺上一层柔粉的滤镜。玫瑰爬满藤架,露珠坠在叶脉上。风一吹,花香浮动,鸟鸣更清晰了些。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天清气朗,心情也不自觉变得好起来。
早餐已被佣人送到了外厅,银托盘上盖着盖子,一旁的咖啡还在冒着热腾腾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