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管家却敏锐地觉察到了他语气里透出的不悦。也许是幻觉,他甚至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冷嘲热讽的气息。一定是他多虑了。
文质彬彬极富教养的劳伦斯先生,怎么会对别人冷嘲热讽呢?会客厅内,冷气充足。空气里散发着由司香师专门调制的宁神熏香。深蓝色丝绒沙发质地柔软、舒适,沈郁棠坐在上面却是如坐针毡。大概是因为冷气太足了,否则她怎么会在七月的盛夏天气里,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冒着冷汗。
手心又冰又黏。
她脑子里还回荡着几分钟前,裴竞仪第一眼见到她时,那短暂惊愕的神情。有那么一瞬,甚至连她贯来的优雅都无法维持。那不仅仅是惊讶,更像是震惊,夹杂着某种复杂得说不清的情绪。她怎么也想不到,劳伦斯和陆宴回,居然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怪不得。
怪不得她偶尔模糊地觉得他们身上有些相似的地方,尤其是他们的下颌和嘴唇。
可她怎么会往这个方向想?
裴竞仪和陆宴回长得也完全不像啊!
沈郁棠现在尴尬得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更不敢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裴竞仪。
她甚至不敢细想对方会如何看待她。
只怕已经认定她是个不安分的、喜欢玩弄感情的坏女人,把她两个儿子玩得团团转。
一个为她在舞会出尽风头、一个带她回家见家长。不说是裴竞仪了,这种事如果发生在沈郁棠自己身上,她大概也会对这样的女孩产生偏见的吧。
真是要了命了。
沈郁棠现在已经做好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准备了。“沈小姐,你和阿回是怎么认识的呀?我能听听吗?"裴竞仪放下茶杯,突然抬头看向沈郁棠,微笑着问。
沈郁棠猝不及防被点名,吓了一大跳,正准备开口回答,陆宴回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是在劳伦斯的酒会上认识的。"陆宴回替她做出了回答,“是我主动追求的她。”
他看出了沈郁棠的拘谨,从进门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于是,他俯身凑到她耳畔,柔声对她说:“别怕,有什么事交给我来应付。”
顶着对面裴竞仪探究的眼神,沈郁棠手足无措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口茶,以掩饰自己灭顶的尴尬。“嗯。"裴竞仪的笑容微妙,将沈郁棠的所有情绪尽收眼底,“沈小姐的确有这样的魅力。”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被推开了。三人几乎同时看向门口。
一个意想不到,却又在意料之中的身影出现在那里。黑西装黑领带白衬衫,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兜里。他定定地站在门口,犹如一棵覆满霜雪的柏树,不动声色透出凛冽的寒意。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薄唇微微勾着,罕见地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真是热闹啊。”
那双冷沉的灰蓝色眼睛越过裴竞仪与陆宴回,直接落在沙发另一侧的沈郁棠身上一-确切地说,是她被另一个男人握住的手上。他就站在门口,直直地盯着她,一动未动。“你怎么来了?"陆宴回冷声开口,转头看了一眼裴竞仪。裴竞仪却仿佛未受影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吹了一下杯沿的热气。动作优雅,姿态从容。
对于见惯血雨腥风的裴竞仪来说,眼下的局面还不算太难看。她不紧不慢地浅啜了一口红茶,目光却透过氤氲的茶雾看向沈郁棠。她其实并不知道,陆宴回说要带回来见她的姑娘,就是她和劳伦斯都另眼相看的那位"Ivy"。
而陆宴回,显然也不知道她与Ivy早有一面之缘,更不清楚舞会那晚,劳伦斯为了她都做过什么。
兄弟俩从小不合,一个温柔斯文,一个寡言淡漠,但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都是牛一样的倔脾气,各有各的偏执。
她原本的想法很简单一一
借着这顿饭,也许能让他们重新坐在一张桌前,说几句话。哪怕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