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进城，你可以走的！”在一个人这么对陆安喊声后，人们便发出了许多相似的呼喊，声音里的快乐盎然而生。
他的出现，仿佛让炼狱里的人找回了自己的人性。戢仲漂等人见了他们神色，恍惚间明白了什么。无关其他，只是这些百姓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在临死前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一一他们这一生，或许都不曾做过什么在他们眼里有意义的事情，不过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可在临死前，他们舍弃了自己对死亡的恐惧，请求那以身入地狱的圣人快快离去，希望对方平安，比起所谓的报恩，他们更多的感觉是，自己……是一个人，而非行尸走肉了。
到了地府，他们都可以挺胸骄傲地说：我们最后做了一个正常人会做的选择，不连累无辜。
陆安没有直接说牛痘的事情。
据她了解，牛痘这种病毒性疾病于冬末春初高于，于低温下多发，现在是秋季，偏偏又不是秋高气爽的时候，而是七月，一个连夜晚都是温热的季节。陆安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患牛痘的牛，像这种并非十拿九稳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提前说出来，给予人希望又给予人绝望。“我不会走。"陆安的声音温和无比：“于公，我无法放下房州，不论是你们还是我的族人，都正处于圣疮的威胁中。于私，身为医者，我想尝试挑战一下圣疮，请你们满足我的私心，可以吗？”
“请你们满足我的私心……好温柔的一句话……百姓们这一刻觉得自己快要被阳光融化了，好像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存在于天地间。
他们不禁不由地点了一下头。
大
柴稷清醒后，把太医局翻得只剩个底儿，所有对圣疮有了解的太医全被他派去了房州，太医局只留小猫三两只。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房州的圣疮必须给朕解决掉，陆定国必须完好无损回到汴京。”
年轻的天子说这话时还坐于床上，着雪色薄衫，发冠解放到一旁，三尺青丝极静垂下。一个极动的人从未有如此宁静姿态过，但太医们隐隐好似窥见刀剑森立，一股寒意从涌泉穴升起。
一个合格的官家当然不会拿医生和厨子出气，死了这一批确实还有下一批，但下一批会不会卖力给你治病，或者在你的饮食里动些什么就不好说了。但一个暴怒之下极需发泄的官家，一个得到希望又失去希望的官家，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一刻，不止太医，那些正常对待陆安的官员，或者哪怕是心里对陆安不喜，视他为政敌的官员，都希望他能好好的。至少在官场上，咱们是普普通通的政斗，真把你斗输了斗死了，官家也会有针对性的出气，现在这种死在疫病上才是最可怕的，这代表着官家会无差别的，随机的发泄怒火，你不知道他眼里，要用什么东西才算是给他家贤才陪葬。“陆九思，你一定要活着啊！”
这一刻，汴京九成官员在家里摆了个香炉，一天三炷香地祈祷陆安能平平安安。
出发去房州的太医群体也在心里祈祷陆安一定要无事发生，身体健健康康、强强壮壮地等到他们到来。
房州通判也在心里祈祷，嘴上则无力地哼哼：“九思，你这样……我要怎么和官家交代啊。”
他今天真的经历了太多。
先是镇压了一起冲击城门的行为，随后召集房州所有官吏在衙门中开会，商议接下来要怎么行动，才能尽力保全大部分人。“那几条街区用了土墙封锁，一开始不断有人尝试着冲出来，打死几个之后，后面的人就不敢冲墙了。他们现在有人在唱歌，唱的是当初山上的那一首，可惜现在感觉不到什么希望，只是麻木地唱着，可能是为了耳边有些许异于惨叫和挣扎的响动，不至于太害怕吧。”
文吏汇报着消息，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唯有房州通判整个胸口都好像被冰块塞满了，嘴巴轻轻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呢？难道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