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九)(3 / 4)

名声上必定更艰难。尽管他不在乎,亦能压制朝野,但顾宁熙更愿意他能轻松些。况且太上皇与太上皇后仍健在,若他执意要以律法处置,不但要背上不孝的名声,与太上皇之间的父子情缘怕是要彻底了断。御书房中落针可闻,许久,陆憬接下了顾宁熙递来的台阶。“好。”

顾宁熙如释重负,怕他心意转圜,赶紧为陛下磨墨。帝王降诏,因庶人陆忱于仁智宫,终身不得踏出半步。若有违抗,杀无赦。另有密旨一道,待太上皇与太上皇后百年,即刻结果陆忱性命。明旨传至门下省,多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宁熙收起密旨,到底是留了淮王一命,眼前人心中必定不平。她将人情揽到自己身上,轻声道:“多谢陛下。”淮王一案风波渐消,临近年节,前朝后宫总想迎来一个太平顺遂的新年。却不想腊月十三,变故陡生。

陛下夜间于瑞和殿理政时,忽感头晕不适。瑞和殿中急召了太医,李院判诊治过,道陛下是风寒入体。

院判开了方子,御前之人都以为如往常一般,陛下龙体很快便能无恙。哪知这场风寒来势汹汹,病势反复。到了腊月十五,陛下高热不退,昏迷不醒,以至于不能不辍了朝会。

这是陛下即位以来的头一遭,朝臣们从含元殿上离去后不免加以议论揣测,暂且各自回衙署忙碌。

顾宁熙晨起到瑞和殿中时,李院判方联合了另外三位太医一同看诊。“贵妃娘娘。"孙敬行了礼,这两日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陛下忧心过了病气给贵妃娘娘,并不曾召娘娘侍疾,仁智宫那边也瞒了消息。

但贵妃娘娘竞自己来了,孙敬为贵妃娘娘挑起帘子,顾宁熙边入殿边问道:“陛下如何了?”

孙敬一五一十答:“昨日醒了一个时辰,处置了几桩要务。夜间热度又起,喝下去的药全部吐了出来。“这是他自幼看着长大的小主子,陛下身体向来好,孙敬心中是又急又忧。

顾宁熙脚步停于榻前,望着榻上昏睡不醒的人,心底乱了分寸。她急急挥手免了太医的礼数:“脉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院判斟酌言辞:“回贵妃娘娘,风寒许是诱因,陛下旧疾似有复发之兆。”

顾宁熙的心沉了下去。这些年他征战四方,一日奔袭百余里,有时三天三夜不解甲,怎可能全然无恙。

李太医不敢隐瞒:“除了风寒,陛下体内余毒似未清。臣等已经拟了方子,将毒性逼出。”

“什么毒?”

“这…“贵妃娘娘的神色全然无知,李太医忧心自己是否说错了话。顾宁熙看向孙敬,眼见瞒不过去,孙敬只能道:“陛下在猎场审问细作时,不慎中了刺客的暗器,那暗器上淬了毒。”陛下一直未告诉贵妃娘娘,消息瞒得严实。顾宁熙坐于榻旁,宽大的衣袂下手不自觉握紧。“还有什么话,都告诉本宫。”

她罕有如此威严时,李太医忙拱手道:“贵妃娘娘莫忧,毒镖只划过陛下手掌,且当日便服了解药。”

说到此他长长叹口气,虽说毒性不深,但陛下也应当多休养。顾宁熙垂下眼眸,这些年他平定天下,接着又是夺嫡纷争,到如今独掌朝堂,何曾有真正休息过的时候。

太医们在屏风外商议药方,顾宁熙守于榻旁。“朝政眼下是谁管着?”

“豫王爷和韦范韦大人。"孙敬知无不言,但眼下朝中正值多事之秋,许多事王爷不敢做主,奏案都挤压着。

“孙总管去歇一阵罢,这儿有本宫守着。”“哎。“孙敬答应着,感慨着贵妃娘娘对陛下的心意。他也不敢歇息太久,陛下一日未醒,瑞和殿上下的心始终悬着。新熬好的汤药端了上来,榻间氤氲着清苦药香。顾宁熙接过药碗,给昏睡的人小半勺小半勺喂下药汁。她在瑞和殿中守了两天两夜,衣不解带。

她的心不知为何慌得厉害,她望着榻上面容苍白的人,他这一病来得太过突然,却根本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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