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身死。谁能想到身为陆氏子孙,他竞投向了突厥。
如今的大晋早已不是对突厥称臣时,陆憬当即遣使质问突厥兆利可汗,何以突厥要背弃两国盟约,公然与大晋为敌。兆利可汗病重,本想借行刺削弱大晋国力,扶淮王陆忱上位。没想到事情败露得彻底,他此时无意与大晋再起兵戈,献牛羊三千余头,并修书一封向晋帝求和。
为表诚意,兆利可汗昭告天下,向大晋送还被废的淮王。如何处置这个谋逆犯上的亲弟弟,任由晋帝作主。
突厥派兵一路护送,星夜兼程,淮王陆忱三日后便要进京。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街巷咸闻。
坤宁殿内,顾宁婉斟了清茶:“你觉得,陛下会如何处置淮王?”纵然淮王之罪罄竹难书,论律当斩。然议亲议贵,血脉不可分割,陛下若是处死自己的亲兄弟,恐怕会引得物议如沸。突厥如此大张旗鼓,实则是将陛下置于两难境地。朝中文武百官皆在揣度陛下会如何处置淮王,不敢贸然进言。“他……会杀。“顾宁熙清楚陆憬的性情。顾宁婉停顿片刻:“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已经从仁智宫启程,大约明日便到。”
宫中需要提前收拾殿宇,顾宁婉身为五品尚宫,消息知道得比旁人快些。太上皇夫妇回宫,必定是要保下淮王。再不济,淮王陆忱也是他们嫡亲的骨肉,是他们自幼看着长大的孩子。
顾宁熙不自觉握紧了茶盏,如此,他便更难了。本朝以孝为先,纵然江山已在他手,于孝道上他如何能违抗君父?顾宁婉道:“依我看,淮王倒不如死在路上来得干净。”“突厥派了重兵,恐怕有所防备。”
更何况陆忱若是不明不白死在半道,只怕各种谣言就要甚嚣尘上。姐妹二人心里都有合适的答案,顾宁婉饮了口茶水:“你呢,你可会劝劝陛下?”
朝臣缄默不言,她看这后宫中,大约也只有熙儿能劝一劝陛下。顾宁熙犹豫良久,摇头:“以我的身份,没有理由出面。”她已经四五日不曾见到他,在其位谋其职,她该守好自己的本分。她如是劝诫自己。
但顾宁熙最终还是蹉了这一趟浑水。
天色晦暗的午后,听到侍女通传时,顾宁熙赶忙出了坤宁殿。太上皇后正在殿门外等她,顾宁熙见了晚辈礼数:“娘娘请。”姚皇后却执意不愿入殿。
顾宁熙明白,太上皇已在御书房与陛下深谈了数次,至今未能保下淮王。而太上皇后并非陛下生母,尤其太子谋逆,她在这宫城处境尴尬。虽则陛下仍尊她为太上皇后,一应供奉不减,但她自己却不愿再出仁智宫。可为了她死而复生的幼子,她不得不重回宫廷。她立于坤宁殿外,眸中恳切。
纵未言语,但顾宁熙知晓她的来意。昔年皇后娘娘对母亲的救命之恩,她始终记得。
她轻轻颔首,但不敢承诺:“我明白了,我会尽力试上一试。”御书房外贵妃娘娘求见,孙敬通传后不曾阻拦。这些日子因为淮王一案,陛下夹在国法与孝道之间,着实两难。太上皇拂袖而去,群臣不敢上奏,陛下将自己关于御书房中已整整一日。孙敬也不知贵妃娘娘能否带来些转机,但总归是一份希望。“陛下万福。”
在陆憬目光示意中,顾宁熙到他身畔落座。御书房中唯有他们二人,顾宁熙舍了弯弯绕绕的话语:“陛下可会饶过淮王的性命?”
她如此坦诚,摒弃了君臣间的疏离之感。
陆憬道:“你希望朕如何处置?”
“太上皇后今日来寻过臣妾,“顾宁熙敛眸,“御医道太上皇后身子不好,恐时日无多。”
二人相视,陆憬须臾间明白顾宁熙的折中之法。顾宁熙知道依眼前人的行事,国法在前,断没有容淮王多活一日的道理。可……当年太子兵败自刎,纵然许多双眼睛看见,但传扬到民间,仍有昭王殿下逼死嫡兄、甚至手刃兄长的流言。
若他再昭告天下处死淮王,就像是坐实了谣言,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