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味穿过甲板的缝隙,灌进狭窄的通道,让墙壁上昏黄的灯泡又开始不安地晃动。杜明握着那本泛黄的《澜海号航行守则》,指尖能摸到纸张上凹凸不平的痕迹,像是被无数人反复摩挲过。自从昨晚赵叔严厉的警告后,他越发不敢轻视这本手册,趁着午休时间躲在船舱里,逐字逐句地研究那些勉强能辨认的字迹。
手册的纸张大多脆化,有些页面粘连在一起,稍一用力就可能撕裂。杜明用指尖蘸了点清水,小心翼翼地分开粘连的页面,除了第一条“每晚23点后禁止在甲板西侧停留”,终于又辨认出几条清晰的规则,字迹依旧是工整的钢笔字,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
“第二条:每日早餐必须食用船上供应的咸鱼,不可丢弃,不可赠予他人。”
“第三条:若遇穿蓝色制服的船员问路,仅可回答‘向前直走’,不可多言,不可指路其他方向,不可与对方有眼神接触。”
“第四条:货舱三层绝对禁止进入,无论听到何种声响,何种呼救,均不可靠近。”
“第五条:航行期间,船舱内的灯不可完全熄灭,需保留一盏小夜灯,直至次日天亮。”
后面的页面依旧模糊不清,有的被墨水浸染,有的被刻意撕去,只剩下几个零碎的字眼,“广播”“红灯”“救生衣”之类的词汇隐约可见,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规则。杜明合上手册,心里满是疑惑:蓝色制服的船员?船上的船员统一穿着藏青色制服,从没见过蓝色的,难道是其他船只的人?货舱三层又藏着什么?为什么连呼救都不能回应?
“杜明哥,发什么呆呢?”小李端着一个铁盆走进来,里面装着刚换下来的脏衣服,“该去清洗甲板了,老周刚才在喊人。”
杜明把手册锁进储物柜,起身跟着小李走出船舱。甲板上的风比上午更烈了些,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轰隆”声。老周正站在甲板中央,脸色严肃地分配任务,看到杜明和小李,指了指船尾的区域:“你们俩负责清洗船尾甲板,动作快点,下午还要检查货舱加固情况。”
“好的,大副。”两人齐声应道,拿起水管和拖把开始干活。
干活间隙,杜明忍不住问小李:“你见过穿蓝色制服的船员吗?”
小李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紧张,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说:“没见过,但老船员都说,遇到这种人千万不能多说话。我听赵叔提过一嘴,蓝色制服的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不是我们这边的人?那是哪里来的?”杜明追问。
“不知道,”小李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赵叔说,问多了没好处,只要按规则回答‘向前直走’,就能没事。”
杜明还想再问,却看到赵叔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脸色依旧阴沉。两人连忙闭上嘴,加快了干活的速度。赵叔经过他们身边时,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杜明一眼:“手册上的规则都记牢了?”
“记……记牢了。”杜明连忙点头。
“记牢不等于做到,”赵叔的声音低沉,“在这艘船上,任何一次疏忽,都可能是最后一次。”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杜明和小李面面相觑,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中午的咸鱼还在喉咙里留着淡淡的腥味,杜明一想到第二条规则,就觉得胃里有些翻腾。可看着其他船员毫无怨言地把咸鱼吃完,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下午检查货舱时,杜明特意留意了货舱三层的入口,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锁芯上布满了灰尘,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铁门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只有四个字:“禁止入内”,字迹猩红,像是用油漆写的,却透着一股类似血迹的粘稠感。
“别看了杜明哥,”小李拉了拉他的胳膊,“货舱三层是禁区,赶紧走吧,老周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