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他起身告退,不知是否因跪久了腿麻,手脚有些不听使唤。慢慢的,脖颈也不听使唤了。
虞白回过头,再次望向曲水边。
父女两人仍在谈话,其中内容他自然不知。他只知道那道身影颀长,想再多看几眼,那双肩臂挺拔,想靠得近一些,那双琥珀似的眼睛,一次也没往他这边望。渐渐走远了,看不到了。
虞白收回视线,才发现手心潮凉。
低头一看,是他不自觉攥紧了手,柑橘皮被挤出了汁。汁水蹭在他手心,微凉,青绿,扑鼻酸苦。而燕昭正琢磨着怎么自然地让他做伴读呢。不能太刻意,不能太明显,不能把他置于众矢之的,不能让燕飞鸿起…“阿昭觉得方才那药童如何?”
………啊?”
燕飞鸿只当女儿没听清,“方才那药童,朕依稀记得是虞院使亲子,应当是念过书的,又与你年纪相仿。你平日读书疲累,入了夏又连番中暑,有个懂医理的随侍在侧,朕也放心。阿昭可愿让他做你伴读?”燕昭一阵百感交集,惊讶感叹欣喜轻松,随后压下笑意淡淡道:“亦可。”“那便听父皇安排吧。”
就这般轻易地定下了,虞白每日上午随大殿下至崇文馆,做半天伴读。消息传到虞家,如同平地惊雷。
除了虞白,每个人都大惊失色,几乎异口同声:“为何是我们家?”
“为何只有半天?”
“为何只是伴读?”
三人齐齐望向虞白祖父。
老人家有些尴尬,捋捋长须找补:“老夫听闻大殿下就要出宫开府,以为要聘我孙做府医。”
虞成济也顾不上了,焦急望向夫人:“这可怎么办?是不是那日他冒冒失失惹怒了大殿下,大殿下要找他算账了?”一旁虞白的母亲,方文芷“哎呀”一声拍打他,“这都过去多久了,要罚早就罚了。”
现在她只悔给夫君讲宫中生存之道时言辞太过,以至好好一个人成了惊弓之鸟。但也无法,那些野史话本里太医陪葬的故事鲜血淋漓,她看了也害怕。“老虞你别管。大殿下前途无量,咱儿跟着大殿下能学多少东西,能长多少见识?”
说着方文芷又拍自己儿子,把还在发愣的虞白拍得直晃,“儿你别怕,也别听你爹的,这是个大好机会,你只管多看多学多做事…虞成济又焦虑,方文芷又开导。闹哄了好一会,房间里才安静下来。但也只静了片刻,屋门很快又被方文芷推开,“儿子,你记得看看宫里的书库有没有好看的话本,若是有……
被焦虑的虞成济拖走。
接着是祖父,“孙啊,听说大殿下一表人才……又被焦虑的虞成济拖走。
两番下来,虞成济也没力气焦虑了,再推开门,只是叹气。虞白虽还没反应过来,但见父亲这副模样,条件反射开始安慰:“父亲放心,我一定会谨慎行事的。”
虞成济长叹一口,“为父也是担心你的安危。也不知伴读职责所在……总之,你千万循规蹈矩,莫要妄动,旁人的伴读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虞白连连点头:“知道了,父亲早些歇息吧。”这才终于安静。
小小的房间里点着盏小小的灯,虞白坐在床沿,望着灯影发愣。做…她的伴读?
做她的伴读。
近距离随侍身侧,每天都可以见到,一日有半日时间待在一起的,伴读。晌午离开曲水亭,他接着就回了太医院,无尽的杂活等着他,他都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听闻殿下要成亲会不开心,就收到这样一个消息。像礼物,像幻觉,像梦。
灯火晃着他的眼睛,有些酸胀,他却不敢眨,怕他一动,这个梦就会醒。怀里却有什么动了下,虞白赶忙去捂,触手饱满圆润,是那枚柑橘。他小心取出来,捧在手里。
冰水被他衣襟吸尽,凉气被他体温暖热,青绿的小橘子热乎乎坐在他手心,依稀可见不小心攥出的几道凹痕。
虞白愣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