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散了室内沉闷,略显刺鼻的药气和淡淡血腥都在潮湿中消融。燕昭粗略估计了下未完的公务,决定再给自己一个随心的晚上。在庄子上这一日半心神格外宁静,就连处理起往日烦闷的公事也顺心得多。山野间天地开阔,就连过于明亮的阳光和无时不在的鸟鸣都变得不那么讨嫌了。
若不是突如其来这一遭,一切都很好。
夜雨连绵,不知决口是否会扩大。明日最迟后日,就该有消息传回来了。她留了裴卓明督管调查,多年前刚开府时她亲自点选招募的人,办事谨慎利落。
雨势不大,明日早朝还要继续。
以及旧的未完的事、新的将至的事,等这个雨夜结束,就都会追赶上来。但过了今晚再说吧。
燕昭揉了揉微微胀痛的手腕,把别的一切暂搁脑后,凝眸看向眼前。“怎么一直看我?今日起那么早,现在还不困?”面前的少年摇摇头,还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眸和外头的雨夜一样潮湿。被包裹得只露一点指尖的手伸过来碰了碰,“想抱着…”吊挂在半空那几息他扯到了肩,就连侧躺都不能。现在,他只能一动不动仰躺着,从枕上侧着头看她。
脸颊不知是撞在了哪,没破皮但红肿了一块,受伤最重的手交错搭在胸前,绢布裹得一只比一只厚。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可怜。
燕昭撑起半身环过他的腰。本不想压得他难受,手臂绷着收着劲,但很快就在他脸上看见不满足的表情。
于是她故意使力压下去,压得他轻哼了声,在帐帏间格外暖昧。低低轻笑交错着响起,雨夜这才涌入一丝短暂的轻松。“明天想吃什么?”
“都行……”
“不能说都行。”
“……不想吃甜的了。别的什么都……都可以。”又一阵轻笑。
“那后天呢?大后天……再之后……
规划了小半个月的饮食之后,他终于睡着了。燕昭撑着头,久久地睁着眼睛,听外面淅沥不断的雨声。
不想睡。
不敢睡。
因为她几乎可以预料,这一睡会做怎样的噩梦。只是在看见河堤矮下去、听见土夯松垮的轰鸣声那瞬间,她就好像坠入白日噩梦。
恍惚间她眼前闪现被越拖越远的身影,依稀是浅淡的白色,又幻化成瘫软在她手里一点点变冷僵硬的雪白小猫,又幻化成散落泥土支离破碎的白骨,最后变成面前这个人,摇摇欲坠吊在半空,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河水,被白浪吞噬再也不见。
他睡得并不安宁,没一会就想蜷缩起来。一动就碰到了肩上身上的伤,他疼得在睡梦中蹙眉,又被她轻抚着舒展。
静谧重又回归,一同笼罩下来的还有庞大又沉重的、山峦一般的无力感。哪怕不是来自她,他也还是受伤了,也还是命悬一线。把他留在身边……他真的会平安吗?
她真的,护得住吗。
彻夜无眠。
次日,雨还在下。
虞白很早就醒了,甚至还没到早朝的时候。但外头湿冷,他又有伤,是不能再像之前跟着同去了。
抱着被子目送燕昭走远,他又躺着恍惚了会。再睁开眼,就看见人已经回来了。
袍角沾了潮意,她先换了身常服,又和他一起用了早膳。以为她接着就要去书房,刚要说身上已经好些了、可以跟去陪着,就看见有下人撑着伞送来公文。
外间只有张矮案,膝上有擦伤不方便跪坐,不一会就见人搬了张桌案来。寝室一转眼变成新的书房,细雨在室外淅沥,室内只闻纸笔密窣。安静中,燕昭伏案办公,他挨在一旁坐着,不一会又被抱进怀里。时至中午来了侍女送膳,刚要摆在外间的矮案,又被燕昭止住,送去寝室外面。
廊下,两人并肩而坐,望着朦胧雨幕用饭。“昨天说的野宴。”
燕昭指指外头,近在眼前下着雨的庭院,“凑合一下,不然晚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