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坐拥枫林州第一修真世家的名号多年,在修真界口碑一直良好。若这等阴狠龌龊之行暴露,他们定会身败名裂,别说枫林州了,连昌宁都亿想再呆下去。
这下场可比简单的灭门要解气得多,毕竟身死不过一瞬,而身败名裂,却是生生世世的耻辱。
可又一想,冉家与云家唇齿相依,早已绑在一条船上。云家若倒了,冉家必受牵连,最终落得个共沉沦的下场。
她虽叛出冉家,却没背弃祖宗,不想看着冉家数百年的荣光毁于一旦。两种念头在心底拉扯,让她表情复杂,内心矛盾。云连峰听了冉松坚的话,抬手捋了捋胡须,镇定道:“冉门主无须多虑。此事我已第一时间派人奏禀离恨天,慕天歌长老已然承诺会出面照应我们。”他认为云家奉命镇守昌宁,靠人祭封堵残秽之渊实属无奈之举,此事离恨天自始至终都知晓。如今事败,他们作为宗主方理当承担责任。冉彤暗笑这老儿太天真。
她的岁数不及他的十分之一,可对离恨天的卑鄙狠辣比他了解得透彻百倍。残秽之渊本是毗沙绑架地母、篡改灵脉酿成的恶果,为平息事端,离恨天险些与整个妖族开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事情压下去。如今岂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云家,捅破好容易才补好的窟窿?以离恨天卸磨杀驴作风来看,云家这次怕是要倒大霉了。这时,夏炎传音淡然道:“他们这会估计要开很久。云宿雨此刻正孤身独处,你要去看看他吗?”
冉彤没料到他会提及此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夏炎的心思很简单。在希夷之地对战魔王帝江时,冉彤又曾靠与云宿雨缔结的道契修补元神,那等强行借取力量的方式,必然会对云宿雨造成极大损伤。事后她数次在不经意间提及此事,看得出很过意不去。夏炎深知她的性子,既然来了昌宁,定会想亲眼看看这位前任未婚夫的境况。
短暂错愕过后,冉彤轻声问道:“表哥在哪儿?”“在山南那个小池塘旁的静室里。”
“那是表哥平日里打坐的地方。”
冉彤低声呢喃,抬眼看向夏炎,“我们过去吧。”夏炎保护她避开云家内部错落交织的监视法阵来到那座清幽的小院。院子中央,那片她六年前亲手栽种的繁星花已长得及腰高,枝繁叶茂,淡紫色的花苞紧紧闭合着,像一串串圆润的小豆子密密麻麻地缀满枝头,随风轻轻摇曳,带着娇憨的灵动。
当年云宿雨打算将这座小院作为他们的婚房,特意按照她冉府闺房的模样布置,她嫁过来后若想家了,可靠这熟悉的景致减少思家的苦闷。如今花已繁茂,院仍清幽,可当年的约定,早已成了镜花水月。冉彤望着那片繁星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麻胀痛。这份情绪与云宿雨无关。
自父母惨死、叛出冉家的那一刻起,她对这位前任未婚夫的情意便在颠沛流离与血海深仇中消磨殆尽了。
如今再见,她心中只有道义上的亏欠,在山海遗界和希夷之地两借道契修补元神,让他损耗不小,这份恩情她放不下,此刻来看望他是想亲眼确认他安好,了却这份心结,坦荡面对过往。
可眼前这株株繁茂的繁星花,却猝不及防地勾起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回忆。
六年前,她还是个未历世事的懵懂少女,穿着绣着轻盈的纱裙,提着小小的花锄,在云宿雨的陪伴下,亲手将花籽埋进土里。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家族的阴谋,不知道父母遭人暗算而死,更不知道自己日后会沦为丧家之犬,在刀尖上挣扎求生。她只知道,温文尔雅的表哥会笑着帮她拂去裙摆的尘土,会轻声许诺,要把这座小院改成他们的婚房,按照她冉府闺房的模样布置,让她嫁过来也不会想家。
那时的阳光那么暖,风里带着花香,做梦都甜的。她不用提防任何人,不用背负仇恨,只需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期待着一场郎才女貌的姻缘,憧憬着安稳顺遂的未来。而如今,花籽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