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目露沉吟:“只奏此一谏?”
刘季点头道:“不错,只奏此一谏。”
“公子所求,乃是社稷稳固,而非是单纯的宽政缓刑。”
“公子与其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编纂、上奏、劝谏陛下,耗尽心血做毫无意义的事,倒不如将全数精力集中于一点。”
“竭尽全力劝谏陛下接受死刑三复奏!”
“这死刑三复奏看似只是一策一律,但却意味着慎杀!”
“万民根本不在意那繁杂的律法,反正他们也记不住。”
“万民同样记不住哪些律法的惩罚是肉刑,哪些律法的惩罚是耻辱性,他们只是知道最近多了些乐子,能多看些热闹,然后哈哈大笑几声就结束了。”
“但任何人都会惧怕死亡!”
“而死刑三复奏,事涉所有死刑!”
“只要陛下采纳了死刑三复奏之谏,即便日后陛下杀的人一点都不少,于万民而言也是莫大的振奋,可得民心归附。”
刘季举起那卷记载着死刑三复奏制度的竹简在手中用力摇晃,声音笃定:“就这一卷竹简,于社稷而言比那满满一箱子竹简更有用!”
而后刘季又将这卷竹简扔进木箱里,声音加重:“若是将这卷竹简简单粗暴的混入这箱竹简中一同上奏,就连这卷竹简对于社稷而言也将毫无用处!”
死刑三复奏和少杀是两个概念,死刑三复奏甚至可能会伴随着多杀,但死刑三复奏却能大大减少冤假错案的发生,让每个人都能活的更放心些,不用担心哪天莫名其妙就死了。
死刑三复奏也是在将生杀予夺的权力从地方收归中央,更代表着君王对天下万民生命权的尊重,从法律层面提高了万民的地位,即便嬴政在采纳死刑三复奏之后反而杀的更多了,死刑三复奏依旧是仁政!
民心依旧会因此策而得到短暂的提振!
扶苏眼睛猛的一亮,拍案而笑:“大才!”
“刘先生真真大才也!”
“此策妙!甚妙!”
刘季不自觉的也露出笑容,继续说道:“不止如此。”
“集公子之力于一点,编撰唱念也更轻松简单,黔首更易理解,亦必能广为流传!”
扶苏看向刘季的目光满是期待:“先生已有良言乎?”
刘季轻笑:“此事甚大,刘某必当好生思虑,方才能再上谏。”
“今日聊社稷聊的着实有些多了。”
“然,刘某窃以为,公子现在思虑社稷还早了些。”
“公子更该思虑的。”刘季上半身微微前倾,双眼直视扶苏道:“是公子自己!”
对扶苏的问题,刘季心里已经有了腹稿。
但刘季并不准备立刻告诉扶苏。
从刘季见到扶苏的那一刻起,刘季就在被扶苏牵着鼻子走。
刘季本能的抗拒这种交流方式,不自觉的尝试转换宾主,带着扶苏走一走!
扶苏看出了刘季的想法,却不强求主导权,而是顺势发问:“先生此言有理。”
“刘先生对孤亦有良谏?”
刘季笑而抚须:“刘某此来咸阳,乃是为公子而来,而非是为吏试而来。”
“刘某所思所虑,自然皆是公子,而非社稷。”
“公子可知,公子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何事?”
这一次,扶苏没有再做考教,而是毫不犹豫的沉声道:“太子之位!”
扶苏并不在意嬴政最终会不会把皇位传给他。
皇位就在那里,扶苏又不是没有手,完全可以踹开大门自己取。
但太子之位却是抢不来的。
倘若嬴政至死都不立扶苏为太子,那即便扶苏最后能够登临皇位,却也终究少了一份名正言顺,欠了几分大统。
寻常君王或许不在意这份欠缺,但扶苏很在意。
刘季没想到扶苏竟会如此痛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