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3 / 8)

多远,就看见浩荡的仪仗静静停在不远处,步子略顿了瞬,走上前行礼。

即便他今日入宫只是为了同姐姐道别,宫道上遇到了圣上,两个人先谈的也是国事。家国大事永远重于个人恩怨,是这对君臣间长久以来的默契。陈续宗问过他对西北边地养兵、用兵的看法,没说什么,从步撵上走下来,摆手示意阿武随内务府的人一同送他出宫。“陛下。"江渝突然喊住他。

陈续宗顿下脚步,侧身看了他一眼。

“臣如今别无所求,只愿陛下能在往后余生对姐姐好一点。”为了自己的姐姐,江渝不介意在他面前称臣,更不介意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卑微到尘埃里。

“你多虑了。"陈续宗淡道。

说完已经迈开了步子。

方才那话似是没在听的人那处掀起多大波澜,然而,人已经走远了,心里还在想着方才听见的"余生”一词。

虽习惯性地没有将喜怒展露在面上,不妨碍着他喜欢这个词,喜欢他和她之间有着漫长无边的余生。

如此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坤宁宫的宫门外。宫人瞧见他走到了面前,忙要进去通传,被御前的人上前拦了下来。陈续宗站在宫门外,静静望向花树下的清窈身影。正是夕阳即将沉尽的时候,漫天霞光普照大地。她站在玉兰花树下,专注教着宝华插花,承琪则围着母后和皇姐,在庭院内四处疯跑。幼子的笑闹声其实一直都很吵,且具石破天惊般的穿透力,庭院内侍立的宫人也不在少数。可眼下,他的目光越过喧扰声响与纷杂人群,只看得见她一人承琪突然跑到了她面前,和她说话,她似是没听清,将耳旁碎发往后挽,身子俯低了些,低声问了句什么。承琪把话又说一遍,这回她听清楚了,略有悦怔后缓缓直起了身。

她捧着玉兰花束,似有所感地回头望。微风恰在此刻荡开花枝,细碎的金屑光斑自交错的枝桠间筛落下来,就这样温柔地落了她一身。她耳边的碎发也被夕阳余晖烘着,在日暮的晚风里轻盈舞动。一瞬间,万籁俱寂。

陈续宗只觉得,岁月当真待她分外慈悲,这么多年过去,从不曾在她面上落下分毫风霜。每每回望,仍是当年皎月般不染尘埃的模样,一如初见时候的牵人心魄。

便是习惯了每日处理过政务后走到她宫里,此刻听着幼子的笑闹声,看见她就鲜活地站在不远处,陈续宗犹觉眼前的一切圆满得有些不真实。他很难不贪婪地愿时光慢些,再慢些,最好是长长久久地如此刻圆满。宣武十四年的大年初一,养心殿明窗前,他依惯例开笔书吉语。御笔自古铜八趾吉祥炉上熏暖,饱蘸上浓墨,在空中略停顿一瞬后,下了笔。

写下“春韶介祉,与民更始"八个字。

这是他作为帝王的祈祷,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却也存了私心。陈续宗垂眼看向未干的墨迹许久,想起每年大年初一,朝中大臣递贺表,也是说“与民更始”,意思是说,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长子诞生的头几年里,很多时候他都在想,此生当真是圆满了。当时的他犹处于巨大的满足和不敢置信之中,觉得眼下拥有的一切便是圆满。可时日一久,再大的满足也会被时间冲刷得所剩无几,让人重新变得不满足于现状。

长子的诞生的确让他的人生无限趋近圆满,却始终算不得是真正的圆满。这些年,她相较从前毫无改变也不是,但离他想要的还差得远。陈续宗很难不去在意人生中最后一点缺憾,去奢求这最后一处的圆满。她那么会爱人,能不能也来爱一爱他,哪怕是一丝,一毫?宣武十六年。

这一年的承琪六岁,宝华十七岁。便是在皇家,父母再如何舍不得女儿出嫁,公主的婚事也必须得提上议程了。

陈续宗心中其实并无绝对合宜的人选。以他自己的标准,他不认为世上有任何人配得上宝华,即便宝华打小在外便有着骄纵跋扈的名声。他和江葭私下里都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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