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
宝华说不清楚心中的情绪。她想，她或许还是恨着母后的，又或许，没那么恨了。
宫人搬来了一摞新的案卷，江葭拿起最上面的几本，继续翻看起来，似是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
宝华有些不满，连唤几声“歙”，见她仍视自己如空气，抱着怀中小狗走上前，没好气道，“没听到我同你说话呢。”江葭眼皮未抬：“没有人的名字叫做歙，想和别人说话，请你先把自己的态度放尊重些。”
宝华被她一噎，小脸很快涨得通红，原本想问的话全然记不清了，立在原地憋了良久，脱口而出一句指责她的话：
“你明明知道父皇到了殿外，为何不见他？”“他来见我，我就一定要见他吗？”
“你一一你不识好歹！"宝华气极，将小狗抱给身旁宫人，在她面前来回踱步，“父皇顶着朝中多少非议也要立你为后，追封三代，母仪天下，何等尊贵，你却分毫不领情，甚至是从来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江葭也不恼，似乎觉得她气鼓鼓炸成一团的模样很有意思，托腮看向她，浅笑着反问道：“难道我应该把他放在眼里吗？"顿了下，继续笑问，“还有，方才我不是也没把你放在眼里吗？”
宝华快要被气炸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皇帝，天下万民都要臣服于他，唯独一个你，仗着他的宠爱，就对他始终熟视无睹爱搭不理…”江葭哦了声，垂下眼睫，继续翻看卷宗：“那你知不知道，你和你父皇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的惹人厌。”
轻飘飘一句话，便搅得对方当场炸了。江葭向来有这个本事。父女二人在她这处皆是如此，便连气极之后爱砸她殿内的东西，也一脉相承。宝华举起案头的香炉就要狠力往地上摔。
“这方赤金香炉，是你父皇昨日才命人送来的。"江葭不紧不慢提醒她。宝华动作僵在半空中，小心翼翼放下香炉，又冲向了另一侧的红宝石梅花盆景，江葭淡瞥一眼：
“这个也是。”
“那个也是。”
宝华一个也不敢碰，最后一个也没砸成。这世上除了母后，便再没有不怕她父皇的人，她亦是，可以说是闻风丧胆。“闹够了吗？“江葭问她。
宝华满腹火气无处发泄，紧闭了唇不肯说话。今上唯一的皇女，真正的金枝玉叶，向来皆是被捧着哄着，何时有过这般落下风没面儿的时候。江葭自是不会如旁人一般惯着她，浅浅喝了口茶水，道：“听说前些日子你和伴读闹了别扭，起因只是在于你赏她的一方砚台上。和你父皇一样，你们者都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给的就一定是最好的，旁人都要感恩戴德才对。哪里来的自信呢？”
宝华听了却不理解。荣华富贵，权势之巅，皇家能给的恩典当然就是这世间最好的，退一步说，便是不好的，旁人也只有毕恭毕敬感激涕零接着的份儿。“可，可父皇分明待你极好……
江葭笑着摇了摇头。这十余载的恩怨纠葛实在复杂，似团乱麻，当局人自己都理不清楚，更无从同旁人说起，时至今日，她也不想再说些什么。过去这些年的仇怨，再如何说都是大人之间的事，不愿也不该展露在孩子面前。思索片刻，她最后只认真道了句：
“女子的情意，很珍贵。”
宝华呆呆地望着母后，觉得她好似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人端坐在那里，分明过去年岁里的故事都能从眼眸中流淌出来，却仍是温柔，坚韧，不染尘埃的。
江葭看着她呆愣的模样，有些好笑：“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忙，想来这个时辰，文大人也已经在经筵上等着你了，快过去吧。”这就是打发人走的意思了。
或许是贪恋她身上清幽柔煦的暖香，又或许是由衷觉得她专注的模样很有…恩，魅力，宝华其实根本就不想离开坤宁宫。可她嘴上又哪肯服输，嘟囔着撂下一句“若非父皇要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