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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现如今,他还需要再等等。等辽东生出异动那日,便是立后诏书送往泗城府的时日。
单薄的木门不住晃动,在寒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江葭坐在凳上,出神看了许久,心底不断回荡着他今夜说过的话,思绪纷杂似乱麻。
今夜他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诸多古怪之处只有过后才能逐渐回过味来。她想不明白,若是当真将她放下,他何必千里迢迢来这一趟泗城府?种种逾矩的言行举止又该作何解释?
秋三娘疾步走入屋内,正想问那人可有伤着了姑娘,余光瞥见她唇上明显淡却许多的脂膏,生生又把话咽了回去,问她:“姑娘,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葭摇摇头,她一时也想不明白。
秋三娘缓缓蹲下身子,握住她泛凉手心:“姑娘,不如,我们走吧。这回仅我们二人了,想必去往旁处也会较从前容易许多。天下之大,总有……“走?“江葭茫然抬眼,缓缓问她,“走去哪儿?”秋三娘头脑嗡了下,陡然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嘴,沉默良久,一个字也挤不出口。
天下是大,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走,又能走去哪儿?三年光景不短,足够沧海变桑田,更足够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帝王坐稳皇位,握乾枢而制六合。同三年前她们初到泗城府不同的是,如今全国十五省的处郡统御皆牢牢掌控在今上之手,控驭严密,固若金瓯。还有一事。前些日子,那人突然饬知户部,着其强化对全国户籍制度的稽查与管理。出于什么目的,倒是不知。
总之,今时不同往日,“走”这一字谈何容易。秋三娘心底直往下沉,看向自家姑娘,盼她拿个主意。江葭凝眸思索片刻,只道:“容我再想想。”令她们稍松口气的是,往后数日,京中传来消息,礼部等衙署筹备立后一事的动作愈发频密,中宫之主不日便将册定。且,不论从何处打探来的消息,者都表明今上要立的皇后是魏国公嫡女冯氏。
江葭也就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直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浩浩荡荡的禁卫随从、仪仗列阵入了城门,将巷子都挤占得水泄不通。江葭听见院落外的喧嚣声,披衣出了屋子,瞧见为首之人的瞬间,步子骤顿。
那人是他的心腹,现任礼部尚书,她从前在摄政王府便见过的。礼部的人,又是如此阵仗……是何来意,几乎不言而喻。目光僵硬下移,瞥见一抹明黄的色彩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上。虽不灼烈,却似带着能熨伤人的温度,格外刺眼。她不迟钝。缓抬了眼,瞧见周围人分外戒备、连刀都不敢向外拔的模样,便大抵明白这群人在防着她些什么了。
他们不错眼地看着她,守着她,唯恐她寻死。因她从前拿性命逼过他,他如今便让她求死也不能。江葭心心内不免有些悲凉地想要发笑。
礼部尚书虽已得了知会,读完长长一卷诏书,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心底低叹了一声。天威浩荡深厚,见着这纸明黄的诏书,哪有人敢不安安分分地跪听?今儿总算是见着了个例外。面前这位贵主子别说是下跪了,就连膝盖、脊背都未曾弯曲下分毫。
礼部尚书哪还敢奢望她接旨,自行收好诏书,恭敬唤她一声,“皇后娘娘,"又走近一步,声音也压低稍许,“您那位弟弟还在京中等着您救呢。”说罢,也不等她反应,撩袍下跪,领着人齐刷刷跪了一地:“臣等奉旨,恭迎皇后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