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国事,"他半垂着眸,目光始终落在对方低垂的眼睫上,声线又低三分,“那你说说看,什么样的女人配做朕的皇后?江葭沉默许久:“陛下是明君,应该立什么样的女子为后,心中自有答案。”
陈续宗低垂着眼看她,蓦地笑了声。
他算是听明白了。把他架在明君的位置上,劝他以大局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酝酿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极力同他撇清关系啊。这样硬的心肠,妄图以徐徐图之的方式感化她,要她的心甘情愿,可能吗?何况京城同泗城府本就相距千里,又有谁知道,今日是温淮安登堂入室,明日会不会有李淮安季淮安出现在她身边,同她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哪怕是徐徐图之,前提也得是人在他身边。还有名分。名分一事向来是他心头大恨。也正是如此,如今他于名分尤为看重,再容不得分毫拖延。
陈续宗笑了笑,松开对她的钳制,“你说得是,该立谁为后,朕心中的确早有答案。”
“那你呢?"他问,“你想嫁谁?”
江葭不是没有听出他想试探出些什么的意思,垂眼道:“妾身谁也不想嫁。”
他追问:“当真没有?”
江葭眉心微蹙:“妾身的终身大事同陛下再无任何关系……“见过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亲嘴吗?"他没忍住问了句,用词露骨,冲天的戾气再遮掩不住分毫。
江葭脸色骤变,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话落,问出这话的人也意识到这话是不该出口的,至少今夜尚且如此,便道:“罢了,不过是替宝华问问你来日夫婿的身份,过分吗?”江葭当然不能说他过分。
所幸没有想嫁的人。从她的举止神情来看,陈续宗也相信她暂且没有。若有,那人同找死没有任何分别。
见主子爷终于出了屋子,等候在外的侍从匆忙打起车帘,将手心遮挡在头顶,以防他碰到车厢的上沿横梁。
陈续宗坐进马车,自然解了领口襟扣,随意仰靠于座。常喜捧着手中湿了大半的卷轴,小心翼翼问:“陛下,这礼……还送么?”“不送。”
常喜嗫喏几瞬,心内惋惜得紧。为这打湿大半的孤本,更可怜主子千里迢迢前来送礼的心意。
“那这卷轴该如何处置?”
“扔了。”
常喜只能应下。想想也是。且不提两人这些年私底下的往来,主子此番宵衣旺食处理好泰半政务,千里迢迢赶来泗城府送礼,可不是来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江氏如何给旁的男人送礼的。
恭敬奉上盏茶水,又听主子漫不经心问起那温大人的去处。常喜道:“前些日子得了陛下的知会,他被派去了辽东为官,明日便该赴任了。”
陈续宗指腹轻叩几下杯壁,淡道,“辽东还是太近了些。”常喜闻弦知雅意,试探问,“那…伊犁将军辖区的惠远城,陛下觉得如何?”
陈续宗淡嗯了声,算是默认。
一个西北一个东南,勉强够了。
常喜松口气,心中明白,就凭那人问出口的一句“仅仅只是感激吗”,将此人调任到西北边疆都算得上是主子心慈手软了。车厢内外只余马蹄声回荡。陈续宗半阖眼皮,提了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杯沿。
她说得不错,自己的确想做一个明君。
却也不完全对。凡是同她有关的事,别说是明君了,他的做派连君子都算不上。
在她面前,他从不做君子,也不想做那无心情爱的明君圣主。至于前者,究其根本,在于皇室争斗将他教养成生来尊崇的上位者、杀伐果断的统治者,唯独不会是恪守礼教的圣人君子。至于后者,陈续宗无心心探究其中缘由,或许因为情爱本身便不具任何理性。情不知所起,若是当真能说明白个中缘由,便也称不上是情爱了。
他卑鄙、无耻、下作,那又如何?只要能得到她,再如何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