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71章
陈续宗攥着掌中的信,一行行地看了下去。他看了多久,行辕内就安静多久。
头顶不断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宛如沉窒气息压于背部让人难以抬头。常喜大气也不敢喘。
每页纸张停留时长不一,有的稍长,有的略短。直至突然的一瞬,彻底没了声响。
常喜刹那屏息。
伴君如伴虎,雷霆之威、帝王之怒莫过如是。那日他在绵长的静默之中跪伏良久,心中如此想。大抵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方听得主子压抑着情绪的问话:“下月是她祖母的祭日,她可是回宣州府了?”
………没。”
空气中有几瞬的沉默,又听他语气不带起伏地问道:“近来京中可有贼人作乱?”
……无。”
话落下,突然听得头顶传来一声怒笑:“若无贼人接应护送,她何来路引,又如何胆敢踏离京城半步!眼皮子底下的女人都看不住,抚台衙门、九门提督、京城总兵官都是吃空饷的不成!”
雷霆之怒一发,行辕内立时跪了一地。
便是平日宠任如常喜,此刻也不敢接话。
陈续宗压下胸口腾起的暴虐情绪,走到舆图前看了片刻,半响都未发一词。忽沉声问道:“王府的人往哪个方向追去了?”常喜压着冷汗:“因着当日在安玄寺便断了线索,不甚确定夫人往哪个方向去了,又如何去的,王府每个方向都派了人去导………鸦雀无声。他垂眼看着面前玄衣袍摆上怒张双目的龙首,龙首也看着他。陈续宗眸色沉沉地看着舆图,沉吟片刻:“她是往东南方向去了,先走陆路,再改水路。这些时日风浪大,水路难行,她必然跑不了多远。”“传令下去,紫金山两个营,骑兵、弓兵、水军各拨一千散开去找。”说着大步流星走向书案,一面走,一面又丢下一句:“还有,定王府与寿康宫同此事脱不了干系,派人看守住这两处,任何人无令不得出,违者杀无赦。”
常喜亦步亦趋跟上,连忙接过主子扬手扔来的调令。当日江葭离了京城,一路南下,不敢有分毫松懈,走到城陵矶方稍松了口气。
从城陵矶过去,便能走水路到九江府了。秋三娘护送她到九江府,等到了九江府,会有旁人接应她,她也就能暂且安定下来了。从京城到城陵矶的路上,一切尚算顺利,不想从城陵矶开始,却是意外连连。
先是路遇汉王麾下逃兵,两人情急之下只能转入一羊肠小道。而后,许是小道路面不平,加之两侧荆棘丛生,马车猝不及防地坏了。秋三娘看着悬于半空兀自转动的车轴,冲江葭无奈摇了摇头。两人走投无路,只能重新入城去寻马车。不想仅仅过了一夜光景,城门守卫便陡然加大了盘查力度。凡是出入城门的,不光要细细盘问身份目的、从何处来、到何处去,还要仔细对照通关之人的相貌。
至于对照的是何人的相貌……江葭不敢侥幸去赌,忙拉着秋三娘走远了些。为今之计,只有等待出城的马车了。所幸只等了一个时辰,他们便瞥见身后驶来的一驾马车。
江葭不缺钱财。原先马车内的人急着赶往旁处,不愿将马车借予旁人,江葭遂多伸了三根手指,问那妇人:
“这个数,如何?”
便是秋三娘在旁看着,也愕然张大了嘴。
江葭与秋三娘很快登上了马车。方才那妇人则呆愣站在路边,目送马车扬长而去,又低头看了眼手中汇票的白纸黑字,犹觉阵阵头晕目眩。五百两银。整整五百两白银啊!够他们一家二十余年的吃喝,她怕不是在做梦!
马车沉稳如山地前行着。江葭听着车轴转动的声音,心内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过了城陵矶,九江府在望。
她掀开半旧的帘子,感受风吹拂在面上,吹拂过发丝。两侧房舍迅疾掠过,仿佛过去三载的岁月,已永远地被她掷在了身后。那些京城中不堪的、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