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声调平缓,不辨情绪。“哦?镇北侯夫人都经历了什么?”
江葭下意识收拢了指腹,略一沉默,启了唇,面色如常:“当日妾身上山祈福,不慎坠下山崖,幸得一好心农妇相救。在她家中休整了些日子后,又设法联系前来寻人的侯府家丁,得以安然无恙地回了侯府。”陈续宗垂眸,静静凝视着她,许久未有言语。半响,淡笑着开了口,似是由衷的称赞:“不错,身处险境仍能镇定自若,又能冷静思索应对之策,便是许多男儿也要自叹弗如。”嘉和微扬唇角,正要下意识附和他一句,却不想上首那人话语未尽:“机关算尽,实属不易。”
他如此说着,笑意未及眼底。
嘉和连忙紧闭唇齿,同时也僵了神色。她大多时候说话虽不过脑子,却也不傻,如何听不出此间的切齿意味。
江葭微抿了唇,敛下眸底情绪,只道:“妾身不敢。”“不敢?“陈续宗淡淡反问,“连性命都豁得出去的人如何会不敢?”“不知殿下从何处听来了这些不实之词,世人惜命,妾身亦不能免俗。"“不实之词?"陈续宗微颔了首,将这四字重复了遍,随即起身离了上座,抬步向她走去。
鞋履不紧不慢地踩在地砖上,似是挟着心底的恨与怒,一声重过一声。江葭的指尖倏然攥紧衣角。
很快,光被人尽数遮了去,投射下一片影,余光瞥见那方衣角的瞬间,她微不可察地颤了双睫。
“若是目知眼见都为不实之词,不知依你看来,何为实,何才为虚?”江葭沉默了好一会儿,袖下骨节隐隐泛白。“倒不如本王替你回答,"陈续宗垂眼盯视着她,眸色阴沉、晦暗,压抑着狂暴与肆虐的情绪,“言辞不实,情意也为虚,唯有必要时的伪装,矫饰,瞒哄真真切切,不似有假。”
嘉和坐在一旁,愣怔地听着他二人打哑谜,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今日她心内起起伏伏,就未曾有真正平息下来的一刻,唯有一阵强过一阵的惊涛骇浪冲击着她,激荡得她好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外间突然涌入了阵寒风,刺骨的冷。
江葭生生忍下欲打寒颤的冲动,强撑着维持镇定,随即听见主仆二人交谈的声音。那声音若有似无,令她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兵部”、“急报"等字眼,又听到那人极快地应了一声,她便知,今儿这遭磨难很快就要捱过去了。陈续宗挥退了常喜,示意他在外等着,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镇北侯夫人有胆量,有谋略,亦有层出不穷的手段。如今想来,是本王先前低估了你。”
随即收了目光,抬腿阔步离去。
江葭当夜回府就做了一宿噩梦。
堪堪过了三日,她再度收到了嘉和县主的请帖,仍是赏花宴的名头,依旧不做遮掩。
彼时落月正在为她梳妆,瞥见了案几上的请帖,撇了撇嘴:“数九寒天的,能有什么花可赏?偏生这位还屡次三番地请夫人到府上赏花。”随即似突然想起什么,面上尽褪了血色:“不会又是………那日侍候在夫人左右,她亲眼见着了那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真真是气势逼人,不怒自威。自打那日过后,她一听见晋王的名号便腿肚子打转。江葭顿了持着梳蓖的手,只吩咐道:“县主那处暂且先婉拒了罢,便说我害了风寒,需在府内养病,不便前去。”
落月略微放下心来,一口应下,冷不丁又听见夫人问道:“后日该是去紫和寺祈福的日子罢?”
落月点点头:“后日是初五,夫人当为镇北侯祈福了。”垂眸思索片刻,江葭沉声吩咐:“后日不去紫和寺,改去安玄寺。”不同于紫和寺,安玄寺是皇家祈福之地,武安侯府的女眷特得了恩典,也可自由出入此寺。
行至殿外时,江葭顿了脚步,侧身同落月道:“你去远处候着,我入殿便好。”
“记住,若是天黑之时仍未瞧见我的身影,你当立即去官府报案。”落月连连点头,急得要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