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目送着她离去,拭泪的动作也渐渐顿了下来。瞧瞧,方嬷嬷都看得出自己如今不过是以色侍人,否则又如何会这般着急忙慌。
不论如何,只管请人来为她诊病,她也没什么好担忧的。毕竟知晓昙露膏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哪怕是宫中太医,也未必能瞧出其中真章。退一步说,即便真被那人瞧出了什么来,这面上红疹一时半会也消退不了。他若是见着了,心中也必定生厌,那自是再好不过。到了晚间,方嬷嬷神情恍惚地回了侯府,便连踏入屋子时都只得扶着门框才能勉强维持原有身形。
江葭放下碗筷,朝她身后看了眼,似是惊诧:“太医没有跟着嬷嬷来府上么?″
方嬷嬷双目难掩疲惫,沉沉呼了口气,摇摇头。“殿下说了,让您今晚到王府去。”
江葭微变了脸色,险些打翻面前碗筷,愣愣问了句:“这是为何?”心内想的却是,难不成都这副模样了,他还不肯放过自己?“殿下如此想…想必也是担心太医来侯府太过招摇罢。”方嬷嬷又如何能不诧异。初初听闻殿下派人传来的吩咐时,她久久没回过神来,还问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并未听错。江葭缓缓摇了头,面有忧色:“嬷嬷,面上红疹彻底消退之前,这王府我是万万去不得的,若是让殿下见着我这幅容貌,那可如何是好?”方嬷嬷脸色遽变,这也正是她所忧心的。
可……殿下的吩咐也不能不从啊。
心内几番衡量,她咬咬牙,上前拉着江葭的手就要往外冲。江葭惊呼一声:“嬷嬷这是何意!”
方嬷嬷看着她,目光灼灼,手上力道却分毫未减:“殿下对您到底是在意的,当务之急是将您面上红疹治好。只要恢复了容貌,殿下又如何会厌弃您!”江葭听得只想冷笑。
她奋力甩开方嬷嬷的手,痛哭道:“嬷嬷若是今日拖着我去了王府,明日我就寻条白绫吊死自己!与其让殿下见着我如今容貌,我倒宁愿一了百了,寻个痛快!”
方嬷嬷蓦地松了她的手,后怕不已。毕竟这小娘子行事颇有些疯狂,从前就做过撞棺自戕,痛骂主子的事来,如今再做出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出来,实者都不足为奇。
她连着道了几个好字,慌得话都说不利索:“您莫要激动,想…想必殿下也能理解您,老奴这就去回禀他。”
说罢,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子,临走前还吩咐了春燕春玉两个丫头看紧了她,以防她当真想不开,做了傻事出来。
匆匆到了王府,方嬷嬷却并未见着殿下。
稍候了一会儿,才等来出了书房的常喜,忙迎上前,问道:“殿下可在……”
常喜打断她:“殿下正在同几位幕僚议事,眼下实是不得空闲,"他顿了顿,瞧向她身后,皱眉问道,“武安侯府那位不愿来?”方嬷嬷忙应是,又同他一一禀了今夜情形。复述出来时,仍心有余悸。不想那厢听后并无多少表示,只道:“也罢。既如此,便依着那郎中开的方子治病罢。”
如此冷淡,漠然,不近人情。方嬷嬷听得惊掉了下巴。对养了一年半载的猫儿狗儿也应是有感情的罢,更何况是跟了自己数月的女人。眼下,除了对自己境遇的忧虑,她也当真有几分心疼起那江氏了。她犹不死心,那可是庸医啊,庸医的话又如何能信。方嬷嬷有几分心切,软下态度:“可否让殿下派位太医去侯府诊病?若是听信那庸医的方子,老奴忧心那江氏的病怕是一年半载都好不了。”常喜内心冷笑了声,“一年半载"可不正是那位的目的么。他掸了掸衣袖,长叹一声:“殿下是个重情分的主儿,平日待那江氏便不薄,您也见着了,今日得了信儿也是请了太医来府上的。不过嬷嬷,您可得分挑清楚,是那江氏自己不愿来,我们这些办事的也做不得主啊。总不能让殿下坏了规矩,将太医请到武安侯府去罢…这又成何体统。”方嬷嬷忙道:“您说的是,老奴明日好说歹说也要将她带来王府诊病…”常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