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时间线来看,应该是傍晚时他先离开此处去市集买了那包栗子,之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迟迟没有回来,与此同时太子妃走出门,看到了夕面暴乱的场面,之后太子妃遭遇不测被人劫走,他回来后去外面寻人却只找到了拐杖,又见东宫正在通缉他,便将栗子给了这小童,托他来通风报信。至此整件事的脉络看似已经清晰,可问题的关键是,殿下原就疑心这个面具人与太子妃是旧识,先前的怀疑还没有解开,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子妃究竟是被人劫走还是设计脱离东宫?殿下会相信这个人的一面之词吗?南风暗暗瞟了眼书房里脸色黑沉的人,从殿下今早回到东宫后,书房已经来了好几拨的人。
第一个来的人是詹事,他很不赞同殿下对吕良那几个人的处理,苦口婆心劝说了好半天,最后出来时面容忧愁发黑,逮住南风问:“太子妃的病在别院养得如何了?”
南风含糊其辞:“嗯……快好了吧。”
梁循正板着脸道:“你们平日跟她说的上话的时候,也该让她多多规劝殿下!”
南风尴尬一笑,心中默默吐槽,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位主子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詹事离开之后,紧接着镇南侯府的世子登门。他查到了先前疑似璟王府运作的那批滨铁的下落,以及铁矿主行贿的线索。两人就此事商议了许久,期间公主来了一次,暗卫来了一次,临近正午时,宋世子离开,小郡主和萧女官一前一后踏进了门。瑶光郡主在宫中受尽宠爱人尽皆知,就连殿下也要看在他那位早逝的小姑母的面子上对她比公主更温和两分。
南风领了命令,拦在门前委婉表示殿下要午休,暂时闭门谢客,对方倒也没为难他,微笑说自己未时再过来。她转身出门时,迎面遇上了同样拎着食盒的萧女官。
女官垂首向她行礼,待她走过去后,目光别有深意定在她的发间。片刻后,女官敛起视线,走到南风身边时,先一步开口询问:“太子妃有消息了吗?”萧女官是从前跟在先皇后身边的人,在东宫的意义特殊。南风拉开门帘,摇头苦笑道:"下厢坊乱着呢,哪有这么快。”“殿下还没有进食?”
“昨日午后到现在,只喝了半碗参汤。”
女官静默少顷,压低声音又问:“今年十五,殿下如何打算?”南风无声叹了口气。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每年的八月十五,原该是合家团圆的好日子,但在宫里却是条不成文的禁忌,只因这一日亦是先皇后的忌日。宫中从来不在这一日举办宴会,殿下也会在中秋前夕离宫搬到别院,将自己关在幽室与世隔绝,短则数日,长则十天半月。
眼下距离中秋只有五日,他和北风原还盘算着这两位主子若是一直别扭下去的话,最迟等到十五那日殿下去别院,两个人一见面自然而然也就破冰和解了,未曾想太子妃突然出事。原本殿下虽然嘴硬不肯回去哄人,私下却破例叫他们按照长陵的习俗准备中秋,现下这些准备全都乱了套了,太子妃一日下落不明,殿下还能有什么打算呢?
萧女官再没言语,抬起脚走进了书房,径直走到书桌前,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案上,静声劝道:“殿下,吃些东西吧。”书桌前的人头也不抬:“孤没胃口。”
她置若罔闻,依旧坚持掀开食盒的盖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到他面前。晏绥瞟过来一限,皱起眉道:“女官这是何意?”萧女官立在他身前,平静劝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先皇后还在,定会十分心疼看到殿下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晏绥盯着面前那碟晶莹透粉的菱粉糕,漆沉眸底疲惫暗红,声音低哑,意味深长:“若是母亲还在,孤不是太子,就无人再针对她了。”萧女官自然清楚此次太子妃失踪得蹊跷,尚难定论,而殿下此言意味着他最终还是再一次选择相信她。她心中叹气,出言劝慰道:“太子妃福泽深厚,定会安然无恙,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