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颗糖,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他没有立刻做出选择,只是低着头,盯着掌心那一点彩色的微光。
老太太的手颤巍巍地,再次抚上孙子的头顶,一遍遍重复着,像是在念诵最后的安魂曲:
“没事的……没事的……”
江言背着人,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脚步四平八稳。
石清川浑身剧烈地一颤,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砸在他紧攥着的手上。
江言把人送回小院,揉了揉饿扁的肚子,瞥了眼炕上气息微弱的老太太和守在旁边、背脊挺得僵直的少年。
“饿死了……”他嘟囔着,打了个哈欠晃出门。
要不我们去吃火锅吧。种子趴在他头顶提议。
石清川没理会江言的去向。
昏暗的光线下,祖孙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坐在奶奶床边的矮凳上,那颗廉价的橘子糖被他死死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奶奶的手冰凉干枯,像深秋的落叶,轻轻覆盖在他同样冰冷的手背上。
“清川……”
“我在。”石清川立刻凑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石老太枯瘦的手颤巍巍抬起,抚上孙子低垂的头。
“清川呐……”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尘埃落定的解脱,“苦了一辈子……最后一天……就不苦了。”
她没有明说选择,但那眼神,那带着诀别意味的抚摸,已经道尽一切。
她不想再熬,不想孙子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痛苦中沉沦。
她想要一天,哪怕只有一天,像个没事人一样,再看看她的清川,再看看这承载了她一生的小院和天空。
石清川猛地抱住奶奶,滚烫的眼泪大颗砸落,浸湿了老人单薄的后襟。
他肩膀剧烈抽动,喉咙里反复哽咽着“对不起”。
石老太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浑浊的眼睛望着低矮黢黑的屋顶,像是在细数上面每一道岁月的刻痕。
不知过了多久,石清川的抽泣渐渐平息,只剩下精疲力竭的颤抖。
在奶奶无声的安抚下,他最终蜷缩在隔壁小屋的床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满身疲惫沉沉睡去。
呼吸沉重,眉头紧锁。
村里静极了,只有几声遥远的狗吠和虫鸣。
江言不知何时回来了,坐在屋外门槛上,背靠着门框,仰头望着天上一轮清冷的明月。
月光勾勒出他乱翘的发梢。
一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土狗围着他摇尾巴。
他叼着根草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狗耳朵后面,惹得土狗舒服地眯眼呼噜。
身后传来窸窣声。
江言没回头,继续逗狗,声音含糊:“老太太,大半夜不睡觉,起来陪我赏月?还是想唠嗑?”
石老太扶着门框,颤巍巍地挪出来,没理会他的调侃,慢慢走到门槛另一边,扶着门框缓缓坐下。
院子里很静,只有土狗的呼噜声和远处的虫鸣。
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半晌,老人长长叹了口气。
“活了七十多年啦……”她声音很轻,像自语,又像说给旁边这个年轻人听,“黄土埋到脖子根了……这辈子,没啥放不下的。”
她顿了顿,眼角有些湿润,“就是……清川这孩子……”声音带上了哽咽,枯瘦的手死死抓住粗糙门框,指节泛白,“是我自私啊……自个儿要走了,却把他丢在这……”
“求你……”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孤注一掷的卑微,“带他走吧……就算是个死……跟着你,兴许……兴许还有条活路……”
夜风吹过破旧窗棂,呜呜作响。
江言坐在门槛上,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