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一和三⑤
出阁之日如期而至,文昭虽说身子尚未完全复原,换上彩缎假意的她连行走都很勉强,却还是在侍俾蕴缕的搀扶之下出了正门口。临登红舆之前,她再度回首看了一眼这座漓苑,竟不觉发笑起来。蕴缕不解其意,试问,“二公主因何发笑?”文昭伸手抚摸小腹,,“经历那一夜,我就当自己死过一次了。如今得以离开临淄勉强保住性命,不知扎根我生来便扎根心头的诅咒,是否也就此解除了。耳边总是回响着那些叮咛,想来还真是有些倦了。”照例出嫁前拜别了齐公与国后,文昭行礼之际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笑容。
甚至看不着任何的神情。
对此她不觉意外,反倒庆幸未能从他们身上嗅出一丝一毫的杀气。一切照本宣科。
之后她同样要与自己的兄弟辞别。
走向伯诸身前时,他竞不顾身份一把拉住了文昭的手,心中纵有千言,却是一字也难以当着众人面儿启齿。
察觉到周遭异样目光的文昭,尤其是那卢氏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双目,正紧盯着自己,几乎要将自己生吞了似的。
无心节外生枝,文昭费力将手抽出,作揖行礼,“文昭此去,还望兄长及两位兄弟多多保重。”
叔纠与流白自然拱手回礼,“恭贺二姐与鲁公新婚之庆,祈祝南行一路平安。”
反观伯诸,却只怔楞在原地,直至眼睁睁看着文昭在乌治的陪同之下走出殿门,紧攥双拳不住颤抖的他,终究还是难以压制内心的不舍,一时热血冲脑抬腿便要追上去。
叔纠察觉到了他的动向,就连卢氏与齐公也不例外。尤其卢氏,抬手撑案近乎腾身而起。
偏此时,伯诸的左脚仿佛有巨石压着,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垂目一瞧,原来是被人踩着脚面。
顺脚往上,惊见原本应当与自己隔着叔纠而立的流白,竞不知何时已然站到了自己的右面。
他一脸震怒,低声训斥道,“好大的胆子。”“那也大不过兄长你呵,“流白依旧与旁人一样目送文昭远去,甚至连嘴唇都不见动一下,“你要当着公父和所有公室耆老的面儿丢尽颜面,那就悉听尊便了。”
话落,流白不动声色将脚挪开。
经流白这么一踩,伯诸麻木的脑袋渐渐恢复了只觉,再看卢氏和齐公竞不约而同的看向自己,虽说齐公的目光远没有卢氏那般灼烈,可也令他分外心疹。不得已冷静下来的他,只得就此作罢。
悬心暗落的卢氏,却不解流白为何要出面帮伯诸化解危机。反观一直面无表情的齐公,此刻却向流白微微颔首。送亲车驾出了临淄南门,立于城楼之上的凉赢,居高俯视那最为显眼瞩目的红舆,矗立原地一动也不动,任由横风撩发。“就这样放她离开了?”
回首相望,高傒正缓步而来,“我还担心你会跳下去和她同归于尽。”凉赢面色如霜,方抬手将发丝撩至而后,“我若是记着没错,高子应当还在临淄宫里才是,脚程如此之快来此,就为了奚落我两句?”“不,其实我很欣慰,"高傒行至凉赢身侧,背身依靠垒砖石壁,侧面看向凉赢,轻抬右手缓缓拉开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的距离,“你比上次我见到你时又向前迈了几步。”
凉赢咧嘴一丝苦笑,“你先前曾言,我比起他来说还差得远。至今我才明白,果真很远。”
高傒落肘搁于砖壁上沿,面上笑意依旧,“当你心中只剩下仇恨时,那布满血丝的腥红双眼,或许令你很有斗志,然而说到底不过是在那个小圈子里打转转罢了。无论复仇成功与否,剩下的都只有一具失去方向的空壳罢了。”话落,高傒稍稍凑近凉赢脸颊,轻声耳语着,“挣脱仇恨的束缚,往往可以看清更多。我花了四年、流白花了一年,你只有短短的一个月,看着你们一个一个都青出于蓝,真是令人期待。”
凉赢眸中掠过异光,满是吃惊的看着高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