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下的人从来不用这种似是而非的字眼。孟音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事情并非外人以为的那般严重,猎犬咬伤的是睿王同行的伙伴,只是个意外,且被咬伤的人也没有计较,皇上却发作了。李曜看了一眼宋秋瑟。
宋秋瑟沉默,心里却在想,假如此事发生在太子身上,皇上也会如此处置吗?
孟音退出门外。
宋秋瑟端坐镜台前,慢慢梳着头发。
李曜的身影在屏风后闪过,而后悄无声息的来到她身边。宋秋瑟透过镜子,盯着他肌理清晰的小腹,动作慢了下来。李曜垂眸,与她目光交汇,随即挨近了一步。宋秋瑟侧了一下身,背对着他,开口:“我这几天忽然想到……旖旎尚未燃起便消散。
李曜不动了,安静听着她说。
宋秋瑟慢慢道:“寻常人家子嗣繁茂,儿女众多,难免有偏疼,一碗水是端不平的,多疼了这个,就要冷落另一个……可民间百姓家里简单质朴,即便是争起来,也是为了些衣食银钱,天家却不同,争起来要命。”李曜点头:“是这样的。”
宋秋瑟心中既矛盾又疑惑:“可皇上身为人父,眼睁睁看着骨肉厮杀,他难道不会心痛吗?”
李曜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一动,便令她转身面向他。他道:“宫里论手足,依附的是母亲,而不是父亲,有句话叫一母同胞,同一个母亲所出的孩子,才算真正的同胞。不过……无论有没有兄弟手足,最终登上九五之尊的,都是孤家寡人。”
宋秋瑟:“为什么到了那个位置上的人都会变。”李曜几乎不加考虑便回答道:“因为那个位置需要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来坐镇江山。”
没有感情就不会有偏私。
臣民需要一个冷静自持的君主,不会宠幸奸佞,也不会任人揉搓,还需要他仁民爱物,匡济世道。
如此这般,应该是像水一样,柔软,又不可摧折。意识到这一点,宋秋瑟猛地发现,众皇子之中,最符合臣民心中期待的,果真只有太子。
且不论他背地里究竟是个什么秉性,至少表面上一派朗月风清,从未失过体面。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位置,逐渐不再依附于任何人。宋秋瑟抬头仰望着他,眸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这样一双含笑多情的眼睛,一旦失去了波动,该有多可惜。他用掌心挡住了他的视线。
宋秋瑟目光回落,数着他那些浅淡的掌纹。李曜轻叹一声,说:“你想得太远了。”
宋秋瑟只说了一句:“是,不该想那么多的。"再没有别的话。宫里的女人沉静下来时,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做。细算起来,只有两件事需要操心,一是夫君的事,二是子女的事。其实每座后宅里的女子都是如此。
宋秋瑟喝茶时磕碰出了一声清脆刺耳的动静。正在写字的李曜立刻望过来:“你心烦?”宋秋瑟是有些不耐烦了。
裴家的事不知还要拉扯多久,黏黏糊糊的,没完没了。李曜这时才慢慢记起她方才提过的事。
裴家……
李曜停笔:“事关内宅中事,无论如何处置,都得先过主母那一关。可你指望着女人之间内斗,那可有的等了,摊上提醒沉稳的,能不紧不慢斗上一辈子。”
宋秋瑟顺势又问了一遍:“那你的想法呢?”李曜不答反问:“裴夫人的痛处在哪里?”宋秋瑟:“裴家不干净,她怕真相败露,牵连到自己。”李曜:“错了。”
宋秋瑟:“如何?”
李曜道:“裴夫人冠了夫姓这么多年,她是裴家的媳妇,生养了两个裴家的儿子。”
他端过宋秋瑟方才喝过的茶,拈起一只金桔投入了茶杯中。宋秋瑟不理解他此举的含义,怔怔地盯着飞溅的茶汤。李曜用手指将金桔按到杯底,说:“只要裴家家宅稳固,裴夫人就像这枚金桔,永远逃不开禁锢,即便是溺死在其中,她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命不好,她不会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