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医常年在宫中行走,见过的大场面不少,他镇定如常的替王娉治伤敷药,交代了几句需要注意的禁忌,的多余的一个字也没问。宋秋瑟对王娉道:“你休息吧。"转身离开了屋子。夏日蝉鸣索绕在院子里,树荫斑驳,光影照在游廊上。宋秋瑟走在前头,李曜缓缓跟了上来。
孟音早就带着东宫属官退下了。
偌大的院落中安安静静。
李曜始终坠在她身后,没有越到她前头去。宋秋瑟正在蹙眉想这件事的古怪。
太子的秉性她是了解的,他这么多年之所以能坏得不动声色,就是因为他太懂得顺势而为。
他永远是搭着旁人的船去办自己的事。
事后再一拂袖,干干净净的抽身离开。
任谁也揪不住他的尾巴。
宋秋瑟忽地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李曜也停了下来,立在大红的漆柱旁,静静地望着她:“你有话可以直接问。”
宋秋瑟道:“原来我没猜错,你支我出宫,就是为了方便办事。“她问:“为何要避着我?”
她让她有话直接问,可真问了,他又不答。宋秋瑟道:“你不说,那我替你说,若我在宫里,东宫发生这样的事,我难免落个管束不力的罪过,亦或,我根本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李曜站在五步之外,道:“你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宋秋瑟问:“究竞发生了什么,其中一定有内情,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李曜终于剖开实情给她听:“王贵妃确实厌了王妁,觉得她蠢笨无用,她想启用王娉,可王娉却有了自己的打算,不愿再听她的摆布,王贵妃岂能容忍棋子脱离掌控,自是要想法子拿捏住她,于是,李晟来了。”宋秋瑟:“可你们不是说,酒后冒犯三皇子的人是王妁吗?”李曜:“王妁在贵妃那里已经与蠢划在一块了,犯不上为了她费心思。”所以,那天晚上酒后与三皇子拉扯不清的是王娉。王妁是替死的羊。
宋秋瑟蹙眉:“既然是为了拿捏把柄,便不宜惊动太多人,最稳妥的法子是暗中悄悄办了,神不知鬼不觉,怎会闹开了,连皇上都惊动了?”李曜道:“因为李晟与王娉独处时,不慎被王妁撞见了,王妁早就与王娉失和,恨不能趁此机会让王娉永不能翻身,当场就喊人了。”二选其一,王贵妃自然是舍一个蠢的。
于是,嫁祸之计顺理成章。
祸水便引到了王妁身上。
王妁难道不会为自己辩驳吗?
她没了舌头,当然说不出话。
王贵妃说是她自己咬舌,可究竞是不是,无人在意了。王娉也因此彻底与他们绑在了一条船上。
宋秋瑟道:"可王娉选择了自戕。”
李曜:“因为当天晚上我就戳穿了她,所有的布局筹谋成了空,她已是一枚废棋,没有用处了。”
棋子一废,是要被清理出局的。
宋秋瑟笃定道:“那天夜里的王妁并不是意外撞破真相,而是有人刻意引她去的,是吗?”
李曜:“谁会在意呢?”
他一步一步的走近,道:“你看,我把自己后院处理的多干净,你不夸我也就算了,怎么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其实他现在才是要哭了的样子。
他那双眼睛死死的盯在宋秋瑟的身上,似是执意要看穿她的念头。宋秋瑟轻声叹息,抬头托住了他的脸。
李曜整个人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宋秋瑟道:"听哑仆说,以前你常常在夜里去母后的牌位前跪守,有时一守便到天亮,那时你心里在想什么?”
李曜不说话。
宋秋瑟也不指望他会回答。
李曜眉眼一挑,似是笑了一下:“你又物伤其类了吗?”宋秋瑟:“你总觉得自己是执棋人,焉知你不是旁人手中的棋子?”如今他人的结局,难保将来不是自己的结局。宋秋瑟去了书房,铺纸,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