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般通传一声:“邺王殿下到——”
肩上禁锢松开,姜晚棠直起身,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上看到情绪如此鲜明、又如此统一的表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藏匿不住的畏惧。
萧姝站在原地,面色惨淡,像是凭空遭人泼下一捧冷灰。
她苦等许久,直到花时已近,才希冀落空,心灰意冷领着宾客朝昙园走,途中又不巧撞见姜晚棠,醋意掺杂怒火,烧得她理智尽失。
哪曾想邺王早不来晚不来,偏生这时出现,正撞见自己这样一副凶悍模样,萧姝又羞又恼,急急开口,想替自己声辩几句:“江小姐动手在先,我迫不得已才......”
谢夕邺根本不听她解释,略微抬眸,指腹用力压下,攥住鞭尾一拽,将马鞭狠掷在地上。
萧姝掌心一阵辣疼,尚未来得及反应,抬眼撞上谢夕邺凛若寒霜的眸光,心尖猛地一颤。
女子对心上人的眼波天生明察秋毫,她敏锐注意到,对方一如既往冷淡的眸子里,分明夹杂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唇间未竟的话语碎在喉头,她双膝一软,整个人如经霜的垂柳,颤巍巍跌跪下去。
谢夕邺漠然转身,取出条绸帕,慢条斯理擦拭双手,目光越过跪满一地的宾客,径直落在姜晚棠身上,从上至下仔细打量。
眼前的人发髻散乱,珠钗歪斜,发丝凌乱遮住眼睛,本该齐整的衣衫被粗暴扯乱,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上面还残留挣扎时留下的红痕。
双手被绑束在身后,泥尘斑驳的裙裾凌乱铺散地上,膝盖衣料已然破裂,露出底下斑驳的血迹,映衬白皙的皮肤,格外刺目。
眉间皱痕逐渐加深,谢夕邺随手将擦拭完的帕子扔给沈明,抬脚朝她走去。
两名仆从耳听着脚步声朝这方走来,越行越近,脖颈随之越缩越紧,恨不能将脑袋也缩进去,就此消散原地。
来人最终停在头顶上方不足一尺的距离,他们偷抬起眼眸,自眼角余光中,望见那位传闻狠厉孤傲的殿下,竟亲屈了膝,半跪于地,替身旁女子解腕上的绳索。
窸窣声响中,听见他低声询问:“疼不疼?”
声音虽仍称不上温柔,但相较之前,已然缓和太多。
仆从从这蛛丝马迹里敏锐察觉,自己犯了大错,惶恐如毒蛇般缠绕心头,连指尖都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昨夜的争执历历在目,姜晚棠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只抬眸淡淡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好似面前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手上绳索解开,谢夕邺扶她站起,望向膝盖上那处伤:“萧姝做的?”
姜晚棠伸手扯扯裙角,默不作声摇头,仍旧不看他,也不说话。
她就是这样,自己犯了错,一定要他即刻原谅,一点儿也等不得,可若是他做了什么惹恼了她,便能十天半月冷着脸不理人。
谢夕邺不再追问,收回目光,冲她左右仆从略一抬下颌,淡声询问身旁的沈明:“这谁的人?”
再迟钝的人也知道邺王不会无故关心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一声问语云淡风轻,却叫陈彪脊背发凉,两腿颤颤,平白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若属下没有认错的话,是陈公子身边仆从。”沈明很快回话。
晋安侯府祖上也曾凭铁血军功煊赫一时,奈何后世子孙庸碌,爵位承袭至今,不过顶着个空壳子勉强撑门面,便是在萧姝面前都要低眉顺眼,更遑论权倾朝野、生杀予夺的邺王。
陈彪冷汗涔涔,死盯着砖缝一角,只觉头顶威慑如千钧重鼎,压得他根本不敢抬头。
谢夕邺轻哦一声,掀起眼皮,抬手朝姜晚棠面前一指:“叫他过来,给江小姐道歉。”
此言一出,众人不约而同抬起了头。
邺王向来薄情寡恩、不近女色,往日为攀附送入邺王府的美人,不是遣送青楼,便是暴毙身亡,今日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