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飘忽在晨雾中的幽灵。线索之网收得越紧,那一片山坡的沉默,便愈发在喧嚣的背景中发出刺耳的回声。
墓园,终于成为不可绕过的锚点。午休时间,陈默特意避开了所里众人审视的目光,独自驱车上了山。路径越发颠簸狭窄,直至完全被一人高的荒草吞没。他将警车停在路边,徒步走进荒草掩映的小径。破败的墓园铁门歪斜着,锈迹仿佛凝固发黑的血痂。铁门上歪歪扭扭缠绕的老旧铁链早已断裂,垂落在枯草之上。
园内满目荒芜,墓碑大多倾圮倒塌,刻字在多年的日晒雨淋之下早已磨砺模糊,不可辨认。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高高草丛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踩在枯枝败叶上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日光被厚重的阴云吞噬,墓园笼罩在一片灰蓝的色调之中,寒意透过单薄的制服丝丝渗入骨头缝里。
他绕着墓园缓缓走着,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寸覆满青苔的石碑。忽然,在几座尚未完全倒伏、还算高大的墓碑围成的一个略微隐蔽的小角落中,一座相对较为厚重的青石墓碑上,些许泥痕赫然撞入眼帘。
并非寻常经年累月的污迹,而是新鲜的、湿漉漉的深褐色泥土,在灰褐色的石面上显得格外醒目。看形态,像是带有指节或掌心的纹路被用力摁了上去。陈默蹲下身,迟疑了一下,终究伸出手指,朝着其中一道最清晰的泥痕边缘抹去。
指尖触及石面的刹那,他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那不是雨后泥土的冰凉湿润感,相反,一种怪异的、近似温暖的黏稠感立刻包裹了他的指尖。当他把手指抬到眼前细看时,一道浓稠的暗红在惨白的日光下显露出来——红得沉郁,还带着尚未凝固的黏性。同时,一股混合着浓烈槐花甜香和某种铁锈腥甜的气息顽固地钻入他的鼻腔,几乎引发眩晕。胃袋猛地一抽,这绝不是泥土应散发的味道。是血!新鲜的、不久前还流动过的人血!
他猛地站起身,心脏像一面被重重擂响的鼓,“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同两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扫过四周每一簇颤动的枯草、每一块影影绰绰的石碑阴影。这里一定有东西!那个人……或许刚刚离去!
没有脚印,没有其他痕迹。墓园深处只有死寂一片的风声,再无其他。
这滩血……会是哪一位受害者的?又或者,是下一个被选中的目标的预兆?
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流从头顶浇灌下来,瞬间贯穿了全身。槐花那原本沁人心脾的甜香,此刻混杂着浓稠刺鼻的血腥,形成了一股无法逃脱的、令人窒息的裹尸布味道,死死缠住了他的喉咙。他伫立在这荒芜死寂的墓碑之间,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涌的轰鸣。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如同受惊的蝉,猛烈地振动起来,瞬间击碎四周的死寂!屏幕上跳跃着刺眼的三个字——“刘强”。那是邮差小刘的名字!
陈默手微微一颤,手机差点从汗湿的掌心滑落。他深吸一口含着血腥和槐花甜味的气息,努力平复鼓噪的心跳,按下接听键。
“喂?刘强?”他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荒冢间竟惊起几只躲在草间的黑色鸟雀,扑棱棱地振翅远去。
没有小刘那熟悉的声音回应。
“……喂?刘强?说话!”陈默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警觉的急迫。
静默。
然后,一个模糊的、仿佛隔着一层厚厚水幕的、断断续续的低沉男声,强行钻进了他的耳膜:
“……环……路……”
“……第七……等……你……”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瞬间取代了那意义不明的话语。
第七个?环城路?!
陈默脑中仿佛有根弦“铮”地绷断了!他转身便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疯长的荒草,跳上车发动引擎。轮胎狂暴地卷起泥土和草屑,警笛撕裂了荒山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