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摆手:“不必了。既是叔父宴请,那席间定然要饮酒。我若席散后还去请教,那就成了扰人清静的恶客。传出去外人必会说我张家失礼。”拦住张良的仆役连忙躬身请罪道:“还是少君思虑周全,仆一念之差,险些铸成大错。”
“是我要求无理,你只是尽忠职守,为我着想罢了,怎么能说是有错呢。”张良面带温和的笑容把仆役扶起,内心却在感叹父亲从前常对他们兄弟说起的人走茶凉。
如果父亲还在,族中诸事定然是由父亲做主,这些仆役又岂敢拦他。但父亲已经走了,几个哥哥又资质平平,不能任事。在他们这一支出现新的,能扛起大旗的子弟前,衰落沉寂都是不可避免的。好在仍处于家族荫庇之下,衣食无忧,学文修武都不在话下。过去无往而不利的以退为进之策都未能奏效,张良也就熄了心思,想着回到房中再抄一些经书。
秦人虽然凶残,但秦人发明的纸张真是个好东西。过往需要用马车装载的万语千言可以浓缩在薄薄的几张纸中。他过往费尽心思收集的众多竹书换成纸张,用几个大箱子就能全部装下。
抄写经书既是为了学习。也是为了留一条后路。万一将来家族倾覆,多一册书就是多一份安身立命的本钱,多一份重振家族的希望。
因为张良心中揣着最坏的打算,所以步伐看起来就有些沉重,没过多久便有人主动迎了上来。
“阿兄,何事如此,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吗?”张良循声看去,笑了。
但见来者约莫八九岁,只张良肩膀高,尚梳着童子头。却不知因为何事左侧的发团已经歪斜散乱,正仰着头,半是好奇,半是关切地看着张良。正是张良的从弟(堂弟)张彬。
兄弟两年岁相近,智商却不可相提并论,因此张彬从小就是张良的小尾巴,对张良言听计从。
兄友弟恭,兄友更在弟恭之前。
张良并不着急回答从弟的问题,一把将人拽到身边,十分娴熟地解开了从弟已经半散的左侧头发,以指作梳为他重新盘发。“又到哪里野去了?让叔父知道,定要狠狠罚你。”张彬吸了吸鼻子,从充张良露出个讨好的笑容:“阿兄你知道的,我打小就跟诗书不亲近,一看见字就犯.……”
“啪一一"张良直接一巴掌糊到了弟弟的头上,把张彬打得再不敢作声。待张良为张彬盘好发后,又猛戳了两下张彬的脑门,万分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张家男儿,世以诗文传家。怎么到这一辈出了你这个异类,成天只想着打打杀杀。
“你那是见字犯困吗?你那分明是偷懒不愿学!“刀剑无眼,不是儿戏!你自己好好想想。倘若你在战场上有个好歹,却叫叔父叔母怎处?
“捐身朝堂,同样能为国家出力。”
张良打小就带着这个弟弟,深知这个弟弟万事随心,早已养成了任你说,任你骂,我自岿然不动的良好敷衍态度,万万没想到弟弟今日会还嘴。“兄长此言大谬,国家无急时自可专注诗书,用击剑射御聊以自娱。然如今国家危若累卵,男儿自当用掌中剑拼死搏杀,争一条生路,纵死亦不负大丈夫之名。”
张良纤细清秀的双眉瞬间拧成了大大的麻花,双手扶着弟弟的肩膀,弯下腰直视弟弟的双眼:“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话是谁教给你的?”他这直肠子弟弟根本没这么高的智商,千万别被人当枪使了!张彬的神色开始变得不自然,眼神飘忽闪躲,软软地央求道:“阿兄……”然而他越是含糊其辞的模样,张良就越肯定自己的判断,按住张彬肩膀的双手又多加了几分力气,语气愈发严厉:“快说,这话到底是谁教给你的!张彬被吓住了,呆呆道:“我刚刚去主厅,听到陈家、卫家几位长辈对阿父说的。”
张良心中暗觉不妙,陈、卫两家皆是国中著姓,如果再加上他们张家,好比昔日见过的三卿。
如果三家统一意见,就连王上都得暂避锋芒。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