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温县男儿的勇武,可偏偏说这话的是他的亲女儿,还是在相面之术上远远超过他的亲女儿。说得直白些,祖辈传下来的招牌没砸在他手上,全靠他有个好女儿。许相按着女儿的肩膀,急声道:“负,你生来聪颖,当知为父此行关乎吾家百年,不可信口胡言啊。”
名叫许负的女童此时虽做童子打扮,眼中闪烁的光芒却已与成人无异,比许相要成熟冷静得多,她语调如常,仿佛在陈述已定的事实:“长安君美则美矣,然为寿短早夭之相。依我观之,也就这两三年的时间了。”许相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王侯贵胄生来应有尽有,唯一的短处便是死亡,欲舍富贵而求彭祖之寿者如过江之鲫,若能以此为敲门砖,说不得能直入青云啊。许负自能流利说话起便给父亲打配合,迄今为止也不知从温县豪强大户手中哄了多少金银,因此一见父亲模样便知父亲心中在想什么,出言制止道:“父亲,有道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富贵难取,灾祸却易得。“秦法苛严,长安君又与秦王情谊深厚,想要火中取栗,必会引火烧身。”许相渴盼富贵,但这份渴盼并不足以压过他对性命的珍视,只是不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勉强压下内心的躁动。
许负是个好女儿,好就好在她不是只指出问题,而是会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法。
在否认过父亲的野望后,许负又主动献策道:“凭父亲之才,又有我为臂助,登公卿之门当如履平地。
“然肉食者多鄙,无有远谋,父亲又初至咸阳名声未显,所以才不得其门而入。为今之计只有循旧日之法,自低而高,填饱肚腹为先。”许负说到这还特意伸出小手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发出“Duang、Duang一一"的清楚声响。
许相双眉拧成了一个死结,显然是不甘如此。许负见状又添了一把火道:“阿父,欲速则不达。那长安君是坚毅不能夺志之人,若不自低向高,恐怕再过十年也无法得其门而入。“而且其人之卒源于事变,两年时间足够父亲您闪转腾挪,从中获利。”许相还在犹豫,可一想到父亲在时曾对他说过兴吾家者必此女也,终于一咬牙一跺脚下了决心:“好,那就依你之见!”刨除键盘历史学家的记忆加成,嬴成蟜只是一个有些小聪明,谨慎惜命的普通人,因此并不知道已经有人在暗中盘算把他卖个什么价钱。不过以他的性格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有太过激烈的反应,他一个穿越客,或言之觉醒了宿慧的人,最擅长的就是香香冥冥之事不可尽知,不可尽信,顺其自然,无愧于心就好。
更何况如今的他需要去做更重要的事。
因为最重要的工作议题兼摸鱼杀时间利器吕不韦被哥哥悄默声地解决,处于母亲兼哥哥双重打压下的嬴成蟜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一-回封邑接媳妇。说真的,他从未像如今这样紧张过。哪怕是决定向阿留传达信陵君夫妇死讯时都赶不上。
毕竞那时他走向的是既定的结果,而此时面临的一切全是未知数。好在有尉缭那句"现在已经是最差了,不可能更差"的话撑着他,否则此时多半已经做了逃兵。
不过路程是必须要拖延的,不拖延不行。说不定多拖延几日媳妇就改主意了呢。
但他的封地长安县与咸阳城不过隔了道渭水,直线距离顶天了二十里,即便再加上中间绕路去渡口的时间,一天内也足够抵达如今长安县的县境。因为此次出行为的是私事,嬴成蟜也不耐烦沿途官吏迎来送往,到时加重的还是基层百姓的负担,干脆“借"了张苍的马车一用。寻常官吏豪族会使用的普通款式,不惹眼,也能规避掉绝大多数的麻烦。也只有在此时这个礼乐崩坏严重的时代赢成蟜才敢这么干,稍早些或稍晚些这种使用与身份不匹配载具出行的行为是要被非议甚至论罪的。当咸阳城高耸的城墙彻底没入地平线,扑面而来的便是金黄的麦浪。时值五月,正是小麦收获的季节。
穿着短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