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单是她,书香世家的女娘都道武将脏兮兮的,十天半月不沐浴,粗野鲁莽,跟阿姐当然不般配。“真的?"卫霄将信将疑,手指蘸药,道,“当真是她胡说,不是你哄骗我?“是她胡说。”云锦斩钉截铁。
“那你看着我回答。”
卫霄揽着云锦的腰,很不确信,说道:“你别骗我。”她骗人的伎俩深,必须仔细盯着她。
他在长安听过文人议论武将。
文人的嘴巴尖酸刻薄。
卫霄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妻子换婚,不是讨厌裴业,而是嫌他有陋习,替她阿姐来跳这个所谓的火坑。
云锦犹豫,若道实话,未免过分。
卫霄低笑,问:“你哄骗我?”
男子不能小肚鸡肠,卫霄拐弯抹角地想,他以前看了兰氏的文书,也嫌文人教养的女娘像木偶娃娃,呆板,满脑袋四书五经。云锦解释道:“冲动之下说的话,不可当真。”“冲动之下?“卫霄自找台阶,问道,“我其实不生气,只是问你,我现在有一身毛病,一堆陋习么?”
他多少有点不舒坦。
“没有。”云锦果断地说。
卫霄又奇怪的,很快舒坦了。
抹完药膏,两人躺在榻上,盘算着尽快启程回长安。原定明日要走,老爷们齐齐阻挡,说从长计议。兰云锦不得不答应。
拂晓,兰睿找大老爷去老太太的房里。
窗纸幽蓝,小丫鬟端走唾盂,轻轻关严房门。老太太费解,问:“你们兄弟混迹官场几十年,竞在此事不开窍?”兰睿睡得不安稳,整夜愁叹,越琢磨,越毛骨悚然。“母亲,这不寻常啊,倘若孩子小打小闹,训两句话则是了。“兰睿叫苦不迭,痛苦地狰狞,“云英她们犯了大错,便是儿子训一万句,挽救得了她们吗?”老太太怒极反笑,道:“我昨儿说得不够清楚?你想如何处置?”她连问:“去衙门把你这双女儿告了?告她们蒙骗官家,欺瞒夫君,犯了滔天大罪,送她们坐牢?咱们兰府丢人丢命,但叫洛阳百姓凑个热闹,饭后有话谈了,你兰大人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清官儿美誉。”兰睿挥汗成雨,不停地擦着脸,说道:“母亲,母亲,我怎会去做这等蠢事!”
“我看你巴不得做蠢事。"老太太劈头盖脸地斥他,“我房里的嬷嬷丫鬟,你知根知底,她们也守得住秘密,再有我顶着,撑着,你有甚纠结的?”兰睿跪地说道:“儿子愚昧,劳母亲伤神。”老太太懒得理会。
大老爷说:“母亲,今年官家巡游的消息下来了。”老太太惊异地问:“官家巡游?”
大老爷道:“是,李大人正筹备着迎官家驾临洛阳。”兰睿忧心忡忡,说道:“母亲,今日得让卫霄带云锦回婆家,官家要来洛阳,这……这不妙。”
大老爷看兰睿吓破胆,冷言道:“枉你读书半辈子,这就压垮你了?官家来洛阳,是多年不观赏牡丹,思念风土,纵使他日要拜见官家,与云英她们有何干系?″
兰睿若软泥,腰弯的像镰刀。
老太太扶额说道:“你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经不起风浪,当年二姑娘进宫,为了争宠,什么手段没试过?”
“云锦也是替她姐姐着想,换婚并非伤天害理,碍不到旁人,我瞧两个孙女婿乐在其中,你做岳父的居然胆小如鼠,害不害臊?”老太太见了孙女婿,便看这几个儿子不顺眼,一无铁骨铮铮,二无护妻的胆量,遇到烂摊子没有对策。
“你拦着云锦是何意,为何不让孙女婿今日启程?“老太太问大老爷。大老爷刚毅地说:“儿子琢磨,给将军府写一封书信,阐明云锦的身份。”“大哥,你疯了?"兰睿踉跄地站起,说,“将军府当年相中的是云英,你若让卫老将军知道咱们骗了他,他告到官家那里去,你……大哥,你简直疯了!大老爷苦笑道:“若不阐明,将来他们卫氏的族谱写云英的名字,那才是有悖伦理,不敬卫氏的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