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后,朝廷对此事严密封锁,另遣心腹高手秘密复查,最终对外公布的结论却匪夷所思,归结为“江中千年巨鼍作祟,水妖噬人”,以此草草结案。负有直接责任的“镇水司”旋即被裁撤,一应相关卷宗被封存,列为绝密。
然而,在这份兽皮卷宗的末尾,被人以朱砂笔附加了数行蝇头小楷,字迹潦草急促,墨色较新,显然是后来者所添。这朱砂批注赫然指出:据打入镇水司内部的暗线临终前冒死传出的碎片信息,都尉暴毙前发出的最后一封密信曾提及,在黑蛟滩水下发现了“非天然形成的开凿痕迹”及“残留奇异能量波动的阵法基石”;而死者胸口的诡异印记,经司天监高手以秘术探查,发现其内蕴含极其微弱的“阴寒魂力”残留,绝非水妖所能为,极可能是一种极为恶毒的、专门“窃取生灵精魂气血的邪术”所致!批注的最后一句,更是被朱砂重重圈出,笔锋凌厉——“综其手法、迹象,与前朝秘档中所载地宗余孽行事特征,颇有相似之处!疑是地宗死灰复燃之初兆!”
地宗余孽!窃取生魂气血!诡异印记!水下阵法!
苏明远只觉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卷宗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呼吸都为之停滞!
永熙元年的漕运税银失窃、调查人员被邪术吸干精血暴毙、疑似地宗邪术痕迹、最后以“水妖”之名草草掩盖……这与眼下他正在调查的税银案(官银被掺入魂砂、书吏离奇死亡、官印模糊疑似精气被窃)、以及地宗妖人可能涉及的邪法,何其相似!简直就像同一个阴谋剧本,在不同时代、以更大规模重新上演了一次!
前朝旧案,并非孤例!地宗妖人的阴影,竟在数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笼罩过这片土地!他们的阴谋,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源远流长!
宋老那沙哑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有些尸身……看似完好,实则精血魂魄已被邪术抽干……” 与卷宗上镇水司都尉的死状描述,严丝合缝!
而那“胸口诡异印记”……苏明远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税银案中,那名最初暴毙的户部老吏的尸格记录!上面似乎有一句极其模糊、几乎被忽略的记载——“心口处有陈旧性色素沉积斑,状不规则,疑是早年疤痕或胎记”。当时验尸的仵作并未深究,但现在看来,那所谓的“色素沉积斑”,其形状、位置,是否与这前朝卷宗中描述的“诡异印记”存在某种关联?!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将卷宗内容,特别是那页朱砂批注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的形态,都死死刻印在脑海深处。随后,他以惊人的定力,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动作轻柔而迅速地将兽皮卷宗重新卷好,用玄黑丝线原样捆扎,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架最底层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并仔细拂平周围的灰尘,消除一切动过的痕迹。
当时辰将至的清脆铃音在文库入口处微弱响起时,苏明远已悄然立于门前,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的查阅。对守卫的老缇骑点头示意后,他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这片承载着无数秘密的禁区。
回到值房,反手闩上门,苏明远才允许自己深吸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迅速铺开纸笔,凭借超凡的记忆力,将方才所见的关键信息,特别是那“诡异印记”的详细描述、朱砂批注中关于“水下阵法基石”和“阴寒魂力”的特征,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灯下,凝视着纸上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久久无言。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暗了下来,值房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冷峻。
前朝旧案,如同一面蒙尘的镜子,此刻被擦亮一角,映照出的却是当下税银案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