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书房,夏不鸣立即跪坐下来,向阿念道歉。
“是我做人太客气,才被季家郎君设了鸿门宴。”夏不鸣苦巴巴地解释,“我本来是去制衣坊看学袍的,哪晓得路上撞见这几尊瘟神。他们装得像模像样,说家中姊妹想打听女学情况,请我进季宅做个参谋。我也没见过他们啊,只听别人说念秋对季氏有恩,而且琼娘也是季家的女儿……料想季家的人不会为难我。阿念听明白了:“所以你被他们骗进季家。”“正是如此。"夏不鸣很不好意思地搓袖子,“进门之后,这些人就请我吃酒。先是夸我风流,帮一群女子做事还整日得意洋洋,后来又提起那三道题,说家里有个过目不忘的神童,唤作季随春,性子腼腆又自卑,不爱出门。他们让我亲自去请,用考题将人哄出来,探讨学理,让这小郎君也得些夸赞,开心开心。阿念问:“你就去请季随春了?”
………去了。“夏不鸣看阿念脸色不对,赶紧道歉,“我错了,我真错了!当时被灌了很多酒,脑子晕乎,他们又七嘴八舌的吵得我没主意。我便拎着食盒去听雨轩,季应衡他们也跟着,许是醉得厉害,在门口和仆役说话时,后边儿的人推操着跌倒了,我也站不稳摔了出去,腰间的熏球崩开,香饼滚在了院墙…那里堆着挺多茅草,我那香饼本来也烧得红热”阿念听得头疼。
“一块儿香饼,能把整个听雨轩点着?”
“本来没这么厉害,但季家郎君们拎着的酒壶也泼了,我那食盒里也有酒…夏不鸣越说越小声,“我也没来过这听雨轩,不知道它那么破,门内堆着茅草薪柴,廊柱窗棂又烧得容易。”
阿念没有说话。
“火势不可阻挡,季随春退出来,被季应衡捉住。这季应衡不是好货,拿个面容损毁的小郎君为难我。我看小郎君也可怜,难怪不愿意出门呢,家里兄弟这么不上台面……夏不鸣叹息着,目露同情,“这时候我也清醒了,想走走不了,叫天天不应。说起来,念秋你怎么来的?谁把这事儿告诉你了?”阿念正想寻个理由搪塞,岁平在外面敲窗子。“算了,总归我把你捞回来了。“她捏住夏不鸣的脸,用力拉扯,“你可长点儿心罢,别乱喝酒,别随便跟陌生人走。动动脑子,你原本的脑子呢?”夏不鸣脸疼得很,口齿不清道:“最近太忙了我睡不饱脑子也快废了啊鸣呜呜呜……
呜什么鸣。<1〕
阿念将人撵出去。
岁平和岁末随即进来,掩了门,与阿念说话。“已经查清楚了,夏娘子的香饼浸在酒里,点燃了墙根的茅草与薪柴。“岁平道,“如今天儿回暖,听雨轩的廊柱和门窗刚刷过桐油,火星子飞溅,便加剧了火势。恰巧又有风,主屋在上风口,季小郎君不得不退出听雨轩。”“我和岁酌也聊过了,她的说法和夏娘子一致。"岁末补充道,“不过,这些人摔得太巧了,岁酌疑心是季应衡故意找事,利用夏娘子制造走水意外。”这的确是季应衡能干出来的事。
自打裴怀洲死亡,从问心宴回来的季应衡老实不少,找季随春麻烦的次数逐渐变低。谁也想不到他突然又搞了个幺蛾子。“季随春以后住哪儿?"阿念问。
“搬到了三房旁边的别院。“岁末笑道,“倒是比听雨轩好上许多。不过,周围人多眼杂,难免不够清净。"<3
“院中防布得再严格些,以后莫要发生这种意外了。“阿念吩咐道,“务必告知岁酌等人,谨防有心人故意使坏。"<1二人领命而去。
阿念揉揉眉心,拿起铜镜端详容貌。今日去季宅,倒是没人认出她来。无足轻重的季家婢,怕是早被众人忘在脑后。贵重的衣裙,精致的发簪,修饰了五官轮廓的妆容,以及"裴”这个姓,是最好的障眼法。至于季随春……
季随春的确长开了些。变高了,腿脚也长了,从后面望去,像一杆正在生长的青葱翠竹。半张脸上的烧伤无比狰狞,谁也认不出真伪。精通画脸奇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