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它送到你手里。”
这是秦溟第一次听见裴念秋的声音。干净且沉稳,掺着一点沙哑音色。说话没什么规矩,也听不出畏惧与犹疑。
秦溟回头。他想看看,裴怀洲非要让他见的人长什么样。看见了,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妆容画得很美,难以辨认五官。眼睛倒是黑且亮,直勾勾地望过来,打量他的脸。
秦溟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打量过了。
她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他脸上,专注且好奇地,描摹他的容貌。他垂下眼帘,她的视线便也跟着落下来。
要看多久呢?
秦溟瞥了一眼下方伏卧的灰狼。如若裴念秋露出一点猎奇或嫌恶的情绪,他便可以将她拖至半空,让灰狼咬她的脚。可是她只看他。带着微微的惊叹,眼睛亮亮地看他。1秦溟只能转而翻看木箱里的东西。看完裴怀洲伪造的罪证,读完裴怀洲的恳求,再和裴念秋对上目光。
她又在看他了。她竞然喜欢这张脸。
秦溟对裴怀洲提出的交易并不感兴趣。可是,因着裴念秋的这份浅薄喜欢,他突然起了看戏的兴致。<3
裴氏不缺女郎。裴怀洲选裴念秋来完成这场死局,选裴念秋做秦溟的未婚妻,是出于何种考虑?秦溟想见证问心宴的结局,想知晓裴念秋今后的动作。想看看……这裴念秋是否有特殊之处。
春入夏,夏进秋。
关于裴念秋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家宅。她将丧仪安排得很好。她接手裴宅内务,起初做得磕磕绊绊,后来便得心应手。她很会扯他的名头做事,又不给他侵吞家产的机会。安插在裴宅的管事送信回来求助,他只觉得这两人废物。
废物便要有废物的自知之明,事无巨细地汇报裴念秋的情况便可。如此一来,还算有点用处。
裴念秋每日过得很辛苦。她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忙。执掌内外事务,经营远近人脉,后来又要参加问心台比试。都这么忙碌了,还有空试探他,逗弄他,上手摸他的头发,直言不讳地倾吐爱语,全然没有贵女姿态。2她确确实实喜欢这副皮囊。可是,这种喜爱,和她对大花猫的喜爱……没有高下之分。
真荒谬啊。
秦溟想。
她竞然想凭着这点儿轻薄的喜爱,和真真假假的话语,来诱哄他。她想让他走向她,爱上她。<1
可她又三心二意,与顾楚不清白,和宁自诃也搭上了关系。她并不沉溺情爱,如此这般朝秦暮楚,必然图谋着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5是什么?
秦溟无数次想问。欢欣而好奇的情绪盘桓在喉间,隐没于一句句冷淡的话语里。
你在图谋什么?你因禁了萧泠,你并不敬畏也不爱护这个孤立无援的皇子。你为自己博取声誉,你舍出性命爬石壁,你兴建女子官学,你还要做佧么?秦溟偶尔与裴念秋亲吻。然而舌尖勾不出她体内真正的秘密。这秘密是一团火,如若他能将其拽出,定能感受到新鲜又炽热的快意。只要这团火的确烧得够旺,够热烈,够有趣,那他也能继续配合她演下去。1他愿意扮演一个逐渐沦陷的可怜人。<6
他可以被她利用。
他也不在乎,她是否放荡或无情。<2
只要……只要她能让他觉得有趣。<1
只要这份有趣,能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2他就不会结束亲亲爱爱的小把戏。<2
建一所官学,委实复杂难办。
即便有郡守支持,且不缺钱财人力,阿念仍然每日忙个不停。选定了地址要递交各种文书,要按章程层层办理。除此之外,还要邀请各方大儒做先生。这可是个重活儿,得反复挑选搜罗人才,再琢磨打听这些人的脾性,诚心诚意地登门拜访。
愿意进女子官学做先生的人,实在不多。又要有真才实学,又不能轻视女子,这种人更是少之又少。1
阿念扯着裴氏秦氏的名头,办了好几次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