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告诉他要谨言慎行,行医治伤,非礼勿听非礼勿视。<3秦屈低头应诺。这对兄弟都是冷漠的性子,只是一个变得阴沉枯瘦,一个尚且高傲如冰雪。<2
秦溟敲打完秦屈便离开了。秦屈去裴怀洲的院子寻阿念,被告知阿念不在主宅,去了花榭休养。看院子的仆役阿青引着他到花榭,刚一进门,就看见阿念躺在榻上,睡得很熟。
婢女阿嫣跪在旁边,拧着帕子擦拭阿念的脖子和手心。秦屈来到榻前。他看到了面白如纸的她。握住手腕诊脉,却能感觉到滚烫的热意。
“你先出去罢。"他低声吩咐阿嫣,“照着我给的方子,先熬些汤,等她醒了喝。”
阿嫣点头退下。
秦屈洗了手,将被子掀开。阿念身上仅着中衣。他解开她的衣裳,将那些缠裹肩膀与手臂的麻布拆掉,将渗血肿胀的伤口重新清理一遍。许是疼痛难耐,睡梦中的阿念掀开眼皮,朦朦胧胧望了他一眼。“睡罢。“秦屈说,“我帮你换药。”
阿念便缓缓闭上了眼。
因为换药,她半个身子毫无遮蔽,赤裸着躺在软榻上。像一具被猛兽啃食过的躯体,这里肿着,那里青着。除却崭新的穿刺伤,胸脯腰腹还能窥见纵横交错的白痕。
那是她日夜不休练功的证据。
秦屈敷了新药,包扎完毕,替阿念掩好衣襟。他坐在榻边出了会儿神,深陷的眼窝嵌着黑沉的瞳仁,瞳仁里没有光。<2再后来,桑娘进来了。
秦屈不宜再逗留,他起身告辞。走了几步,回头看去,桑娘已席地而坐,倚着软榻,一下又一下地抚摸阿念垂在枕边的头发。巍魏然犹如铁山的人形,厂乎要挡住所有灯光。
秦屈开口:“宁将军。阿念已经成了裴念秋,她还要走到哪里去?”桑娘望过来。
“她还要走到哪里去呢?"秦屈执意问道,“她已受了太多的苦。"<2桑娘道:“她自有她的去处。”
“所谓的去处,是建康么?“秦屈道明心中所想,“她要将季随春送回建康去?因她忠于季随春,又要圆了裴怀洲生前的愿望.……<4桑娘轻微地笑了一声。
“先生莫要乱说话,容易招致祸患。”
秦屈道:“这条路太苦了。季随春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她会很累。1”“可是她有我。"桑娘回道,“如果你愿意,她也可以拥有你。"4秦屈怔了片刻,沉默着出去了。
桑娘独自与阿念待在一处。她抚摸阿念的头发,擦掉阿念额头的冷汗。后来哼起歌儿来。
与枯荣不同,桑娘的歌更为低沉单调,带着肃杀的悲凉。“我徂东山,怪怪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反反复复地哼唱,直至阿念醒来。
“我听到你唱歌。"阿念呼出滚热的吐息,“以前都没有听过。”桑娘道:“以前打完仗,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会唱。也不止我,军营里很多人都唱,还会吹陶埚。”
阿念想象了下那副画面:“会越唱越难过么?”“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桑娘说,“行军打仗是件枯燥又冷酷的事,尝了太多的血,见了太多的断肢残骸,听过太多的哭嚎哀鸣,人的心总会越来越硬。阿念道:“我听裴怀洲说,你伪装男子从戎征战,立下赫赫战功。最值得称道的,是平定了江州动乱。你做了许多为国为民的大事。”“阿念,战功就只是战功,战功的背后堆满了尸骸。“桑娘给阿念喂了一杯水,缓缓道,“有些功勋,不过是各为其主的结果。可是打仗就会死人,你不知道你杀死的人,家里是否有孤苦无依的妻子,嗷嗷待哺的婴孩。明面上获得了占战功,背地里酿造的苦楚,又怎么数得清呢?”“你不能这么想。这么想的话,撑不下去”“没错,如果要较真,是没办法在战场上活下去的。“桑娘握住阿念无力的手,“太较真的人,太软弱的人,太善良的人,都不长命。”阿念沉默了一会儿,将嫣娘和宁自诃的事情告知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