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苏小姐的情况吗?】
程怀瑾消息很快回去:【谢谢,不用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回到了东边的餐厅。程远东不满他这样突然的离席,几乎是转移怨气般的一直在指责程怀瑾。然而,程怀瑾却好像完全听不到。
那张从北川家门外拍摄的照片,隐隐的光亮穿过客厅的落地窗照射在积雪深重的冬夜里。
她一个人在家。
还不清楚后半夜到底会不会断水断电。
察觉不到饭菜的味道,行动也变成了机械的重复。断水断电又怎么样,她已经快要成年,总能找到应对的办法。李阿姨天亮也会很快回去,无论如何也不会出事。他不该回去的。
他没有任何理由回去。
一碗米饭逐渐见底。
程怀瑾缓慢地放下了筷子。
“我还有事,先走了。”
完全地再也接收不到来自程远东的任何信息,他几乎有些恍惚地起身往屋外走去。
兜头的冷风猛地将他裹挟,屋外,白雪已积了厚厚的一层。脚步缓慢地朝着西边走去,推开门,阿姨迎上来帮他拿过了外套。“程先生,冰箱里的草莓苏小姐一个没动,眼见着要坏了。是不是要丢掉?”
程怀瑾脚步一滞。
“一个都没动吗?”
阿姨点了点头:“一个都没动。”
程怀瑾无声地站在原地,脚步却再没朝屋内走去。阿姨有些困惑,却还是上前要把程怀瑾的外套挂去衣柜里。谁知道刚把外套拿到手里,程怀瑾就忽然又将外套拿了回来。“……程先生?”
阿姨一惊,可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程怀瑾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穿过无人的长廊,庭院里依旧是空旷萧瑟。大雪簌簌地飘落在他的肩头。
程怀瑾脚步匆忙,像是一秒也无法停下来。不敢停下来思考,也不想停下来思考。
一路走到车库里,他在数米之外就解锁了车辆。完全强烈的、无法控制的情绪在他的心里蔓延,将车子开出了车库,一路奔着那片草莓园去。
漫天的大雪,道路上早就变成沦陷的战场。稀疏的车辆在白雪里缓慢地行驶,程怀瑾目光不移地看着前方的路灯。不需要更多的指引,他记得这条来过的路。草莓园早就关闭,程怀瑾给老板打了电话额外多付了两千元从那里买了一盒草莓。
老板把草莓放进他车里的时候随口问道:“怎么下这么大的雪还特意来头草莓?″
昏暗的灯光下,他只看到程怀瑾近乎苍白的脸色。良久,才轻声回道:“给朋友送草莓。”
愈发凶猛的北风,程怀瑾也将自己的理智彻底地封存。救命稻草般的抓住这一条让他立马返回北川的理由,却怯懦地也叫自己仅仅是停留在这一点。
他只是想给苏芷送这一份草莓。
只是恰好是在这天暴雪,只是恰好是在这天夜晚。买完草莓之后,程怀瑾很快开上了去往北川的高速。在他开上高速后不久,入口就因为暴雪封闭了。黑色的天际与雪白的积雪在无限的天边汇合,车上,一遍一遍地播放着那首他曾经和苏芷一起听过的民谣。
幻想他们还是在北川的夏天,幻想她坐在他的身旁。敞开的车窗,亮起的红灯。
她在与车外的那只小狗打招呼,他们在去往那家甜品店的路上。循环往复的画面,将这四个多小时的风雪填补。车子开进北川家中车库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地无法思考了。行为完全地趋于本能,打开家里的大门就快步朝她的卧室走去。一片漆黑。
程怀瑾心跳在顷刻加速,失口喊道:“苏芷。”也在看见餐厅传来的微弱灯光时,重新紧抿双唇。无声地走到餐厅的门口,看见那只快要燃尽的蜡烛勉强照亮她消瘦的背影。蜷着双腿面向那片同样白雪皑皑的后院。
他像是无法看清她。
明明咫尺之间的距离,却觉得那么的远。
无法碰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