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军不成?
定阳失陷后,漕粮本就转运不及,赫连伦率兵围城,也是为了保住水道,以免檀道济于河畔垒营阻断。
近日来唯一捷报,便是赫连伦斩毛修之所部两千馀级,但此般斩获,却无法干涉大局,本该进军平阳的长孙嵩等却迟迟不动。
上党坐拥数万兵马,骑军万馀数,却未进犯守军不足三千之平阳,是何缘由?胆寒刘裕之威名?还是因与大夏有仇,故作壁上观?
唇亡齿寒的道理如此轻易,夏灭,刘裕父子二人岂会不染指山西河北?
乱世四分,南朝激进扩张,壮大,雄踞河北的魏国却寸步不进,与蠕蠕、冯跋斗得不亦热乎,当真是————唉!
“陛下,臣之见,当避其锋芒,暂退于国中,依长城统万作阻,王镇恶有纵有水道相依,也断不敢相隔数千里,跨长城而过。”王买德缓声说道。
听此,赫连勃勃顿然气极而笑。
“长城数百年未修,纵使可挡,于朕!于诸军何之?!”
弃马登城?长城所建是为何?
不正是防他匈奴进犯?
现今难道还要倒反逆施,由此反晋?!
若真是如此,饶是以往不在乎颜面的赫连勃勃,也不自禁为先祖所蒙羞。
王买德领残部归来后,数日来几乎未发一言,现下刚忍不住进谏,便被赫连勃勃所怒斥,难免有些心灰意冷。
赫连勃勃见其垂首后步,深呼一口气,说道:“晋寇已兵临城下,据城而守无用,尔等熟愿出战?”
话音落下,半晌后都未有回应。
赫连勃勃转过身来,先是看向赫连,其手足一颤,低下头去,再而看向王买德,其咽了咽喉咙,欲言又止。
目光来回扫量,却始终未见又有面露神采不忿者。
南伐至今,众文武连怨气都已被搓失,这仗该如何打?难道要他亲自身先士卒,冲杀于阵前不成?
想他建国起,四方征战,大破秃发傉檀,致其国灭,攻姚秦,屡战屡胜,歼敌不知凡几,拓跋嗣派兵征讨,也被一一击退大败。
夏风吹拂,长须飘摆,赫连勃勃伸手握颌,见本是灰黑的鬓角露出一丝斑白,心中百感交集。
此一败,难道便再无转寰之机?
望着远处的营寨木墙、夯土搭建愈发高阔,赫连勃勃伸手至腰间,握住了那触感冷冽的龙雀刀柄。
王买德见状,终是心有不忍,再而归劝道:“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刘裕必难以停留于关中!其年老垂迈!后方不安!绝无心力攻夺国都!”
赫连勃勃未出言呵斥,而是缓缓闭上双眸,假寐倾听。
“陛下安!则国安!”王买德近前说道:“陛下厉兵秣马!臣等鞠躬尽瘁以效之!回国厉兵秣马,来日便可再行南下!届时刘寄奴寿限将至!何人能当陛下?!”
王买德话里话外,皆是在言赫连勃勃是败于刘裕,且一再劝慰,败给刘裕并非是何失颜之事,天下何人敢自言能敌刘寄奴?
“卿可否告诉朕,此——是为天命否?”
赫连勃勃神色平和,仰首望天。
午阳高照,云如白纱,重峦叠嶂之下,却难掩其璀灿。
为此一问,王买德一时哑然,要说不是,太过牵强,何人能知刘裕悄然入军,按他对刘裕钻研见解而言,绝非出自其手笔。
刘裕用兵刚柔并施,用奇以弱胜强,以寡击多之战不在少数,此偷梁换柱一计,与其脾性难当。
效仿先秦,于长平暗中换将,谁能预料?
此计当如何提防?
夏国立于河套、立于草原,刘裕南归彭城,数万里之地,当如何安插鹰犬、
眼线?
这本就是不可行之事,从发兵起,似乎就已落于湖底之下的罗网。